由此衍生的“内卷”,带有鲜明的“体制内”特色。这里的竞争,非指向市场与创新的增效,而是典型的存量厮杀。目标非做大蛋糕,而是在固定大小的蛋糕上,争夺那多出来的一丝奶油。因此,领导的关注、同事的评价、工作量的轻重、乃至象征性的荣誉,都成了必争之地。这种争夺,无需创造力与硬实力,更需要的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技巧、是营造声势的能力、是揣摩上意的眼力、以及在细枝末节上彰显“存在感”的演技。这是一种高效的内耗,侵蚀组织活力,也异化着参与者的人格。她们如同置身旋转木马,互相投掷沙包,看似激烈,实则困于原地,与真正的前行毫无关联。
她们对生产线工人的轻蔑,是此种逻辑的延伸,亦是国企内部某种畸形“阶层意识”的体现。在其价值序列中,“劳心者治人”的观念根深蒂固,尽管其“劳心”多为“操心”而非“费心”。这深植于计划经济的遗毒,认为管理、辅助岗位(尤其轻松洁净者)天然高于一线。她们选择性无视了市场经济的核心法则:价值创造能力与实际贡献,远胜岗位名称与表面安逸。一线工人挥汗如雨,创造直接经济价值,换取的是实实在在的更高回报。其所扞卫的“轻松”,在经济寒冬降临时,往往最先感受到刺骨寒意。这种基于虚假优越感的安全感,脆弱如冰。
更堪忧的是,此般价值观与生存策略,具强烈传染性,形成一种“场域”压力,迫使新人要么同化,要么边缘化。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并非无见地,而是深谙“枪打出头鸟”,选择以沉默避祸,此为特定环境下的生存智慧,亦是无奈。而如辛哥般的“大智若愚”,则是更高级的应对。他看似混沌,实则清醒;主动“退出游戏”,不参与其评价体系,从而摆脱被裹挟的命运。其“不靠谱”,在某些层面,何尝不是对荒谬规则的消极抵抗?其豁达,是对无意义内耗的终极蔑视。
库房,这弹丸之地,乃人性之微观试验场。此处上演的剧目,在广阔社会舞台皆有对应:对青春逝去的集体焦虑,对有限资源的零和博弈,基于虚妄的身份认同,个体在僵化体系中的异化。国企的温床,延缓了焦虑的总爆发,提供了最低保障,亦麻痹了众多神经,使内在的腐朽过程缓慢而不易察觉。
作为观察者,我既抽离冷静,亦偶生悲悯。这些“老太太们”(请恕我直言),亦是时代与体制的产物,是系统性问题的个体呈现。其可怜可悲,有其结构性根源。然,理解非等同认同,悲悯更不意味合流。
我的选择,是与霞姐,魏姐,柏哥同道,保持内在的疏离。但我或许比她们多一份主动——我欲借此契机,不仅完成本职,更似一位潜入“敌后”的田野调查者,冷静记录、剖析此间一切。这些鲜活样本,将成为我解读更复杂人性的宝贵密码。我深知,我的征途不在此处,我的价值坐标已锚定于更广阔的星辰大海。库房此段,终将成为我穿越人性丛林时,一份独特而深刻的路线图。
前路漫漫,这幅浮世绘仍在徐徐铺展。而我,这个带着过往印记的闯入者,将继续以此为镜,照见他人,亦审视自身,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探寻人性与制度的深层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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