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可有十来年喽!”李老板一边用抹布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一边感慨地说,眼神里带着回忆,“那会儿也是跟着老乡过来的,一开始在码头帮工,卸船、晒海带,啥活儿都干。后来觉得这地方挺好,安静,空气好,人心眼儿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攒了点钱,盘下这么个小店,不走了。”
“习惯吗?这边饮食跟咱们东北差别挺大的,天天对着海鲜,不想咱那口的酸菜猪肉炖粉条子、锅包肉啥的?”佳佳好奇地问。
“习惯!咋不习惯?”李老板爽朗地笑了,笑声很有感染力,“刚开始是真想家,尤其是冬天,闻不到那股酸菜味儿,心里空落落的。但待久了,反而喜欢上这儿了。你看这日子,多踏实!每天睁眼就是大海,关门就是小院,没啥烦心事。来的游客天南海北的,听听他们唠嗑儿,讲讲外面的世界,也挺有意思。守着这片海,看着潮起潮落,日出日落的,心里头静。人啊,有时候就得换个活法。 在佳木斯,我是工人,天天守着机床;在这儿,我是个小老板,守着大海。虽然挣得不一定多,但心里舒坦。”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满足和平静,没有太多对过去的留恋,也没有对未来的焦虑,就是一种活在当下的从容。他的话很简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地域迁移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人生选择和生活态度的故事。从喧嚣的东北老工业城市,到宁静的胶东海岛,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转变,更是生活节奏、人生重心乃至生命状态的巨大转变。他主动选择了一种更简单、更贴近自然、内心更安宁的生活方式。这让我们不禁反思:我们终日忙碌,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更多的物质积累,更高的社会地位,还是内心真正的平静与快乐?李老板的选择,像是一种无声的启示,告诉我们生活可以有另一种模样,幸福的标准也可以由自己来定义。
菜很快上来了。溜肉段外酥里嫩,裹着浓稠的酱汁,咸香可口;地三鲜油亮亮,茄子、土豆、青椒炖得软烂入味,是下饭的绝配;酸辣土豆丝切得很细,清脆爽口,酸辣开胃。就是最纯正、最魂牵梦萦的东北味儿!我们吃得格外香甜,米饭一碗接一碗。这顿朴实无华的家常菜,在连续几天精致或生猛的海鲜大餐后,显得如此对胃口,像一位老友,抚慰了我们的“东北胃”,也悄然慰藉了一丝淡淡的、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乡愁。
吃完饭,我们和李老板道别,真诚地祝他生意兴隆,在这片海岛上生活顺心。走出小饭馆,阳光正好,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能量。这顿意外的“家乡味”午餐,不仅仅是味蕾的满足,更是一次心灵的触动和关于生活可能性的思考,成了长岛之行一个温馨而深刻的插曲。
回到渔家乐,我们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温暖而慵懒的光斑,窗外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海浪声和不知疲倦的蝉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静谧,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醒来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我们再次出门,没有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沿着街道向更深处漫步,更彻底地去沉浸、去感受这座海岛的静怡本质。我们走过安静的居民区,看到老人在大槐树下聚精会神地下着象棋,孩童在巷口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走过小小的、弥漫着鱼腥味的渔港,看晚归的渔船缓缓靠岸,皮肤黝黑的渔民们忙碌而有序地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汗水在夕阳下闪烁;走过一片幽静的黑松林,听到鸟鸣啾啾,松涛阵阵,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种极致的慢节奏中,我们的思绪也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开始了一些更深层的交流。佳佳挽着我的手臂,轻声说:“小宇,你有没有发现,出来旅行,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没有行程压力,只是随便走走,反而能让我们的交流变得更深入?在城市里,每天被工作、通勤、各种琐事推着走,好像连静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成了奢侈品。”
“是啊,”我深有同感,“旅行像是一个‘抽离’的过程,让我们暂时从惯性的生活轨道中跳出来,有了一个旁观者和反思者的视角。就像现在,看着这里的人们日复一日、看似单调的生活,反而会让我们思考自己生活的意义和方向。我们是不是在追逐一些东西的同时,也丢失了一些更本质、更宝贵的东西?比如这种从容不迫的心境,比如对身边人、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感知。”
佳佳点点头:“嗯,而且这种共同的旅行经历,尤其是在陌生环境里一起面对问题(比如晕船和虫子)、一起发现美好的过程,好像也让我们的关系更紧密了。它创造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独特的记忆库。这些共同的记忆,就像粘合剂,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你看李老板,他选择了一种生活;而我们,其实也在通过一次次的选择,共同塑造着我们未来的生活模样。旅行,也是这种塑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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