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主动去探查一个明显是龙潭虎穴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但他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水塔,等着“灰隼”下一次不知从何而来、以何种方式发动的攻击,那同样是坐以待毙,而且死得更憋屈,更不明不白。
甲号提供的线索,赵磐带回的信息,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指出了方向。尽管那方向可能通往更深的黑暗,但至少,他们在动,在向前摸索。
他想起很多年前,带队伍在敌后穿插,也是这样,在绝对的劣势和危险中,靠着一星半点的情报和不要命的胆气,撕开一道口子,抢到一丝生机。那时候年轻,血是热的,觉得没什么不敢闯的。现在年纪长了,血凉了些,顾虑多了,但骨子里那股不甘坐以待毙的劲儿,还在。
只是,现在肩上担着的,不只是几个兄弟的命,是水塔里这几十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活下去的希望。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压力像山一样压着。但他不能垮,甚至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软弱。他是主心骨,是定盘星。
窗外,彻底黑了。只有风声呜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角落,那里铺着简单的铺盖。他需要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哪怕一两个小时,养足精神,应对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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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隔离罐体内。
应急灯调到了稍亮一点的档位,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彼此的表情。左肩胛骨又睡着了,这次似乎安稳了些,呼吸平缓。甲号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苏浅夏给他加的一条旧毯子。他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地、机械地啃着,眼睛看着对面罐壁上的某块锈迹,目光有些游离。
阿木坐在他床边的小凳子上,没说话,只是陪着。苏浅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走过去,先检查了一下左肩胛骨的情况,测了体温,做了记录。然后走到甲号床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烧应该退了。”
甲号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能再跟我说说,你上次去那个地方的情形吗?”苏浅夏在他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语气平和,像聊天,而不是审问,“任何细节都好。比如,从那个检修井下去,通道是笔直的,还是拐弯的?大概走了多久?”
甲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聚焦了些,似乎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顺畅了一点:
“……井很深。铁梯子,很凉,有锈。下了大概……十几米?记不清了。然后是个平台,门。‘灰隼’开的。进去后……通道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挤。墙壁是混凝土,刷了灰漆,有些地方掉了皮。灯……是嵌在头顶的,隔一段一个,冷白光,不太亮。”
他描述得很慢,字斟句酌,像是在脑子里费力地还原当时的画面。
“通道……先是直的一段,然后……向左拐了个弯,大概……三十度?拐过去之后,感觉在往下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走了……很久。里面很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灰隼’走前面,他不让我们说话。”
“大概走了多久?”苏浅夏问。
甲号摇头:“蒙着眼一段,又没表。感觉……至少十分钟,也许更久。”
“然后就到了开阔空间?”
“嗯。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金属的,很厚。‘灰隼’又操作了一下才开。门一开,味道就冲出来了……消毒水,机油,还有……”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捕捉记忆里的气味,“……有点像医院手术室,又有点像机房过热的那种焦味,混在一起,说不清。”
“空间有多大?”
“很大……很高。”甲号抬起头,仿佛在丈量记忆中的高度,“像个……地下仓库。灯光更亮些,但也是冷光,从很高的地方照下来。墙壁是那种……银灰色的金属板,一块一块拼的,接缝很细。地面也是金属的,走上去有很轻的回音。”
“那些柜子呢?在什么位置?”
甲号的目光转向罐内一侧的阴影,仿佛在那里看到了记忆中的景象:“进去后,左手边很远的地方,靠墙,一排排的,立着。大小……像单人衣柜,但要厚实得多。金属的,表面很光滑,反光。柜门是整块的,上面有小的方形窗口,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指示灯在柜门上方,绿色的小点,有的亮,有的不亮,还有几个是红色的,一闪一闪。”
“大概有多少个?”
“不知道。只看到离得近的几排,后面阴影里好像还有,数不清。”
“控制台呢?‘灰隼’取东西的地方?”
“在右边,靠近我们进来的门这边。一个弧形的台子,上面有很多屏幕,当时都是黑的。台子上还有键盘和一些按钮。‘灰隼’在那里操作了一会儿,旁边一个像是自动售货机一样的金属箱子就打开了,里面放着我们的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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