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着希尔玛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而充满希望的眼睛,最终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想起了马尔克斯笔下那个百年孤独的家族,想起那些人如何在幻觉和现实之间挣扎,如何在明知命运不可改变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坚持,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个宏大而冷漠的宿命。希尔玛的信仰或许是幻觉,但那个幻觉支撑着她走到这里,支撑着她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保持希望,保持善良,保持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如果打破那个幻觉,希尔玛还剩下什么?
有些真相,在它被说出来之前,让人活得更轻松。
大黄蜂没有回答希尔玛的问题,而是走向那扇石门。但她走过去不是为了祈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向任何存在祈祷过了,无论那个存在被称为神、王还是命运。她走过去是为了检查,为了观察,为了用她的理性和经验找出这扇门真正的开启方式。
她绕着门仔细观察,触角轻轻触碰着门的表面,感知着石头的纹理,温度,震动。她的手指滑过那些精致的雕刻,感受着每一条线,每一个凹槽,寻找着不和谐的地方,寻找着机关可能隐藏的位置。
希尔玛以为大黄蜂在用自己的方式祈祷,所以没有打扰。她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为大黄蜂的增添自己的祝福。
大黄蜂很快找到了答案。
这扇门的开启方式确实不简单,但也不是不可能——在门的两侧,隐藏在那些华丽雕刻的下方,各有一个凹槽。那些凹槽被设计得非常巧妙,如果不是专门寻找,几乎不可能发现。凹槽的形状是蛛网的图案,那个图案与门上的其他雕刻完美融合,像是装饰的一部分。
但大黄蜂的触角告诉她,这些凹槽不是装饰。它们是钥匙孔。
她需要同时激活这两个凹槽,门才会打开。而激活的方式......
她感受到了。当她的手放在左侧凹槽上时,她体内的灵思开始波动。那股特殊的能量自动地、本能地向着凹槽流动,像是找到了归宿,像是回应某个古老的召唤。
这不是信仰的考验,而是血脉的验证。
这扇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普通的朝圣者设计的。它是为拥有特定血脉、体内流淌着特定能量的生物设计的——为蜘蛛族的后裔,为那些携带着远江之母血脉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希尔玛的祈祷永远不会打开这扇门。不是因为她不够虔诚,不是因为神没有聆听,而是因为从生理结构上,从血脉的层面上,她就不具备打开这扇门的资格。
这个认知让大黄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讽刺感。这个所谓的信仰之门,这个被宣传为考验虔诚的门,实际上是一个血脉筛选器,是一个种族歧视的具现,是一个将世界分为有资格无资格的残酷机制。
那些在门前祈祷的朝圣者,那些唱歌的、哭泣的、跪拜的虫子,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门不打开不是因为他们的信仰不够,而是因为他们的血脉。
但大黄蜂不能一个人打开这扇门。她需要同时激活两侧的凹槽,而她只有两只手,无法同时够到相距如此之远的两个位置。
她看向希尔玛,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过来,她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希尔玛立刻飞了过来,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服从。怎么了?她问,语气中带着期待。
大黄蜂指着右侧的凹槽。把手放在这里,用力按住。
希尔玛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她的前肢小心翼翼地放在凹槽上,然后用尽全力按压。她的翅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身体紧绷,像是在完成某个神圣的仪式。
凹槽没有发光。
因为她没有灵思,她的血脉中没有那种特殊的能量。但她的按压提供了足够的物理压力——大黄蜂意识到这个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它需要两种激活方式的组合:一侧需要血脉的共鸣,另一侧只需要物理的力量。或许这是为了让拥有血脉的个体能够带领其他人通过?或许这是某种慈悲的体现?
又或许,这只是设计者的疏忽。
大黄蜂同时将手放在左侧的凹槽上,调动体内的灵思。那股能量如同被解开束缚的洪流,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凹槽,凹槽立刻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沿着蛛网的纹路蔓延,像是血管中流淌的光。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石门内部传来,那声音古老而威严,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苏醒,像是被遗忘的机械在重新运转。
希尔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门开始移动了。
那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封在门缝中的苔藓和钟乳石纷纷掉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时间的碎片在破碎。尘埃扬起,在空气中形成金色的薄雾,被门后涌出的银白色光芒照亮。那光芒如此纯净,如此强烈,以至于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显得不真实,像是梦境的一部分,像是幻觉的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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