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蜂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光线照亮她的轮廓,让对方看清自己不是威胁,不是猎食者,只是另一个在这条路上行走的旅者。她的身体放松,织针垂在腰侧,姿态尽可能显得无害——虽然她知道,以她的体型和武器,这个词永远不会真正适用于她。
年轻的虫子很快冷静下来。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翅膀也缓缓收拢,恢复到正常的位置。她仔细打量着大黄蜂,那双复眼明亮而清澈,充满了好奇和某种天真的开放性——那是还没有被世界伤害过的眼睛,还保留着对陌生者的基本信任。
你......你是朝圣者吗?她问,声音轻柔而悦耳,就像她的歌声一样,带着某种音乐性的节奏。那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单纯,没有任何试探或防备,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朝圣者。
大黄蜂犹豫了一下。她可以说不,可以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可以告诉这个年轻的虫子,她不是来朝圣的,而是来找答案的,来面对那个等待着她的存在的,来打破或者实现某种命运的。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真的。她确实在朝圣,只不过她朝拜的不是神,而是真相。
年轻虫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热烈,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焰。真的吗?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翅膀也开始轻轻扇动,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叫希尔玛,她自我介绍道,语速很快,像是有太多话想说,我是从下面的镇子出发的——你知道海底镇吗?就是那个在最深处的镇子。我要去圣堡!那是我一生的梦想!你呢?你也要去圣堡吗?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走了多久?
问题像泉水一样涌出,充满了活力和好奇。大黄蜂被这种热情稍微震慑了一下——她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生物了,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情感,这样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喜悦。在圣巢,在她经历过的所有地方,大多数生物都学会了隐藏,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交流时保持必要的距离和警惕。
但希尔玛不同。她像是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真诚。
大黄蜂再次点头,作为对那一连串问题的笼统回答。她没有说话——部分是因为她不习惯说话,更多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些问题而不撒谎。
希尔玛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大黄蜂的沉默。她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翅膀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轨迹。太好了!太好了!她说,虽然长者们说朝圣之路应该独自完成,每个朝圣者都必须独自面对考验,但是......但是有个伴总是好的,对吧?至少可以互相鼓励,互相帮助!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一个人走。这条路太长了,太黑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在某个地方摔倒了,或者迷路了,会不会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所以,谢谢你出现。真的,谢谢你。
大黄蜂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这个叫希尔玛的虫子如此轻易地就信任她,如此轻易地就向她敞开心扉,如此轻易地就把她当作同伴。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欺骗的世界里,这种信任显得如此罕见,如此珍贵,也如此危险。
但大黄蜂没有利用这种信任。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希尔玛的感谢。
希尔玛转身,指向那扇巨大的石门。我刚才在祈祷,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沮丧,但更多的是决心,这是朝圣之路上的第一道考验——信仰之门。长者们说,只有真正虔诚的信徒,只有心中充满了对远江之母的爱与信仰的朝圣者,才能让这扇门为他们打开。我已经唱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我不知道多久了。很久很久。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翅膀也微微垂下。门还是没有开。
那句话中包含的不仅仅是失望,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自我怀疑。大黄蜂能够听出那个潜台词:也许是我不够虔诚?也许是我的信仰还不够纯粹?也许是我不配通过这扇门?
希尔玛转向大黄蜂,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你要不要也试试?她建议道,也许两个人一起祈祷,神会更容易听见?也许你的信仰比我更虔诚,能够打动神的心?
大黄蜂看着希尔玛充满期待的眼神,然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此刻,她面临一个选择。
她可以告诉希尔玛真相——告诉她这扇门不会因为祈祷而打开,告诉她神并不存在或者至少不在乎她的祈祷,告诉她信仰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机制,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一种弱者用来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幻觉。她可以用冷酷的理性击碎这个美好的泡泡,让希尔玛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残酷、冷漠、不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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