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城西的墨韵斋,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落满松针,正屋的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石砚,砚池的蓄水处泛着幽幽的青光,其中一道石纹的走向,与墨庄后院的石井栏纹路完全吻合。陈晓明拿起砚台轻叩,石面发出“咚咚”的清响,砚边的刻痕里,嵌着半块砚石碎片,片上的“墨”字与墨庄招牌的题字笔迹完全一致。
“这石砚邪门得很。”墨庄看守人老墨正用清水擦拭着砚面,水流过砚池,发出“淅沥”的轻响,“上个月整理旧墨时,从樟木箱的棉絮里翻出这半块砚石,当晚就梦见个穿长衫的墨工,握着石砚对我喊‘墨谱要被烧了,快把真迹藏好’,醒来时发现砚池的底部被人刮过,刮痕里残留着些墨渣,拼起来像‘窟藏’二字,墨庄的储墨柜被人撬过,柜板的裂缝里,留着与砚背相同的石质粉末,粉末的色泽与砚石碎片完全吻合。”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个锦盒,打开时,一股混合着石腥与松烟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的端石砚长约七寸,宽五寸,砚背的石纹能拼接成不同的图案:拼出“松”字指向东墙秘窟,拼出“竹”字指向西窗秘窟,拼出“梅”字指向北柜秘窟——这是“藏墨石砚”,明面上是研墨工具,实则是标记墨庄秘窟位置的信物,不同的图案组合对应不同的开启机关。
“这墨工是你祖父?”陈晓明指着砚侧的“砚”字刻痕,“墨庄志记载,1910年,墨韵斋的墨工墨松年为保护祖传的制墨秘方,将《松烟墨谱》藏于墨庄秘窟,用这方石砚作为启闭凭证,他在砚背的石纹里藏了开启密码,后来在一次洋人强买时,为掩护藏在秘窟里的墨谱,故意将普通墨方卖给洋人,自己却被洋人的随从推搡撞到桌角,伤重不治,传说他把秘窟的布局图藏在了砚池的暗槽里,用墨庄的制墨工具做标记。”
老墨的抹布突然从手中滑落,石砚在书案上发出“啪”的脆响:“我祖父确实叫墨松年,”他声音发颤,“我父亲说祖父是‘墨痴’,专在砚石的纹路里藏匠心,宣统二年深秋的那场强买后,墨庄的秘窟就再没人能打开,有人说墨谱被洋人夺走了,有人说祖父的徒弟带着石砚的解法逃到了乡下,只有这方石砚,每年制墨节时都会被人摆在书案上,像在等谁来研墨。”
墨庄的东墙根,有块青石板的颜色比周围深,板上的石纹与砚背拼出的“松”字完全吻合。陈晓明将砚池注满清水,按“松”字的笔画顺序在水面划动,石板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向上翘起半寸,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墨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幅简易的秘窟分布图,图上的三个秘窟与砚背的图案对应。
(二)
洞口仅容一人俯身进入,陈晓明钻进去后,发现里面是条干燥的甬道,道壁用墨锭碎屑混合黏土砌成,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壁上用朱砂写着墨诀:“松纹开则藏墨谱,竹纹显则储墨方,梅纹现则存工具。”与石砚的图案组合、秘窟的存储内容完全对应。
甬道两侧的壁龛里,摆放着许多陶瓮,瓮口用桑皮纸封着,纸上的墨迹写着不同的制墨原料:松烟、桐油、麝香、冰片——这些是墨松年为区分秘窟功能做的标记,与墨庄志记载的“墨氏藏珍”完全吻合。其中个陶瓮的封纸上,画着研墨的图案,旁边写着“取墨需以砚击壁三响”,显然是开启主窟的提示。
“这是‘墨香道’!”老墨举着油灯跟在后面,指着壁龛里的陶瓮,“我父亲说过,祖父在甬道的壁上刻着‘三砚三窟’的道理:松字窟藏墨谱,是制墨的根本;竹字窟储墨方,是配料的精髓;梅字窟存工具,是传艺的依托——你看这松字窟的陶瓮,里面的墨锭上还刻着‘松年手制’,祖父当年为了让后人认出真迹,特意在墨锭边缘做了暗记!”
甬道尽头的主窟内,藏着个紫檀木匣,匣口的锁是砚石制成的,形状与那方端石砚完全吻合。打开木匣,里面的桑皮纸包裹着《松烟墨谱》,谱上的字迹用松烟墨书写,虽已泛黄但依然清晰,其中一页的夹页里,贴着张墨拓,拓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墨松年的制墨日记:“宣统二年十月十六,洋人催逼甚急,已将墨谱核心藏于松字窟的砚形锁匣,取谱需以石砚研墨三寸,待墨汁渗入锁孔,匣自开。后世见此记者,当知砚非仅研墨,是藏艺之器;窟非仅储物,是传技之巢。”
按照日记的指引,陈晓明回到书案取来石砚,在主窟的石台上研墨,待墨汁积到三寸深,将其倒入砚形锁的锁孔,木匣果然“咔嗒”一声弹开,里面的《松烟墨谱》完整版终于现世,谱上详细记载了二十四种制墨配方,其中“云头艳”墨的配方旁,还贴着墨松年亲手绘制的原料比例图,与墨庄志记载的“镇庄之宝”完全一致。
“祖父没白死!”老墨的眼泪滴在墨谱上,晕开了些许墨迹,“日记里说他‘伤重不治’,其实是故意隐忍让洋人放松警惕,徒弟趁乱把完整版墨谱藏进松字窟,这石砚的图案密码,是故意留给制墨人的传艺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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