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老城的德昌商行,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内的账房柜台前,摆着一杆黄铜秤,秤杆上的星点细密如织,其中一颗“准星”的位置,与商行后院仓库的地砖纹路完全对应。陈晓明拿起秤砣掂量,秤杆起伏时发出“叮铃”的轻响,秤盘边缘的刻痕里,嵌着半片秤星碎片,片上的“衡”字与商行匾额的题字笔迹完全一致。
“这铜秤邪门得很。”商行看守人老衡正用细砂纸打磨着秤杆,砂粒蹭过星点,发出“簌簌”的轻响,“上个月翻修账房时,从梁上的木箱里掉出这半片秤星,当晚就梦见个戴瓜皮帽的掌柜,拨着秤砣对我喊‘账本要被抄了,快把银钱藏好’,醒来时发现铜秤的秤砣被人调换过,秤杆指向‘斤’位,实际称量却多了两成,秤杆的中空处,塞着些棉纸碎片,拼起来像‘库道’二字,商行的地窖被人撬过,窖门的锁鼻上,留着与秤钩相同的划痕,划痕里的铜锈,与秤星碎片的附着物完全吻合。”
他从账房的保险柜里取出个丝绒盒,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铜锈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的铜秤配件散落着:秤杆、秤砣、秤盘,其中秤杆的内侧刻着行极小的字:“光绪三十一年,德昌行,秤平库开。”秤砣的底部有圈凸起的纹路,与秤盘的边缘完全咬合——这是“量心铜秤”,不同的称量组合代表不同的秘库位置:秤杆对齐“银”字指向东库,对齐“金”字指向西库,对齐“钱”字指向南库,明面上是称量工具,实则是储存商行机密与财物的机关。
“这掌柜是你祖父?”陈晓明指着秤星碎片的“衡”字刻痕,“商行志记载,1905年,德昌商行的掌柜衡世昌为保护商户的捐款,将募集的赈灾银钱藏于商行秘库,用这杆铜秤作为启闭机关,他在秤杆的星点里藏了开启密码,后来在一次洋商的讹诈中,为掩护藏在秘库里的银钱,故意用铜秤称量时‘做手脚’,让洋商以为银钱数量不足,自己却被洋商的打手打伤,次年冬天病逝,传说他把商户的捐款清单藏在了铜秤的秤杆中空处,用商行的账本做标记。”
老衡的砂纸突然从手中滑落,铜秤掉在柜台发出“当啷”的脆响:“我祖父确实叫衡世昌,”他声音发颤,“我父亲说祖父是‘铁算盘’,专在秤星的刻度里藏公道,1905年深秋的那场讹诈后,商行的秘库就再没人能打开,有人说银钱被洋商抢了,有人说祖父的伙计带着铜秤的解法逃到了南方,只有这杆铜秤,每年结账时都会被人摆在账房,像在等谁来称量。”
商行的地窖入口,有块青石板的颜色比周围深,石板上的圆形凹槽与铜秤的秤盘完全吻合。陈晓明将秤砣放在“银”字刻度,称量起柜台上的一串铜钱,铜秤平衡时发出“叮”的轻响,石板突然发出“轧轧”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霉味与铜锈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幅简易的商行秘库图,图上的三个秘库与铜秤的称量对应。
(二)
洞口仅容一人侧身进入,陈晓明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是条狭窄的秘道,道壁用青砖砌成,贴着防潮的油纸,纸上用毛笔写着秤诀:“东库藏银锭,秤平星要准;西库储金条,砣重需相应;南库存账册,钩稳不能倾。”与铜秤的称量组合、秘库的存储内容完全对应。
秘道两侧的墙壁上,凿着许多方形的壁龛,龛内的瓷罐里,装着些账簿与算盘,罐口的标签上,用墨笔写着不同的称量单位:东库对应的是“两”,西库对应的是“两”,南库对应的是“文”——这是衡世昌为区分秘库财物类型做的标记,与商行志记载的“衡氏秤码”完全吻合。
“这是‘诚信道’!”老衡举着油灯跟在后面,指着壁龛里的账簿,“我父亲说过,祖父在秘道的砖墙上刻着‘三秤三库’的道理:秤银的秤量的是民心,赈灾款分毫不差;秤金的秤量的是良心,商户捐多少记多少;秤钱的秤量的是本心,账本一笔笔都要清——你看这东库的壁龛,里面的银锭上还贴着捐款商户的名字,祖父当年为了让每笔捐款都有记录,特意在银锭上刻了商号!”
秘道尽头的主库内,藏着个紫檀木柜,柜门的锁扣是铜制的,形状与铜秤的秤钩完全吻合。打开木柜,里面的锦盒中,存放着衡世昌的经商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光绪三十一年十月廿三,洋商逼甚急,已将捐款清单分藏三库,东库存银户册,西库存金户册,南库存总账册,取册需以铜秤称特定物件,秤杆平衡时,柜格自开。后世见此记者,当知秤非仅量物,是量心之器;库非仅藏财,是藏信之所。”
按照日记的指引,陈晓明来到东库,用铜秤称量起一块刻着“德”字的银锭,秤杆平衡的瞬间,木柜的第一层突然弹出,里面的账簿上,密密麻麻记着商户的捐款数额,其中“裕丰布庄”的捐款旁,盖着衡世昌的私章,与商行志记载的“衡氏印记”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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