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埃德里克再次踏入地窖时,空气中弥漫的依旧是熟悉的魔药基底气息,但似乎更清冽了些,仿佛有人特意通风,驱散了一些陈腐的阴霾。
壁炉旁他惯常工作的区域,那张小桌被清理得一尘不染,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本用厚重、干净的深色皮革重新包裹封面的古籍,旁边是一套崭新的、闪烁着秘银光泽的精密镊刀和放大镜,以及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散发着微弱净化波动的液体。
斯内普正背对着他,在储藏柜前似乎整理着什么,黑袍下的身形挺拔。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情绪:“解析第三章,‘诅咒能量在惰性物质中的寄生与衰减模型’。”他转过身,手里拿着几片异常洁净的黑色石片,目光掠过那本“新”书。“外部的‘干扰’已经清除。”话语平淡,仿佛只是例行通知,却让埃德里克瞬间了然,教授是担心昨天的消耗过度影响他的状态,再对物质污渍的应激,所以用一种近乎体贴的、沉默的方式,替他扫清了心理上的障碍。
这份无需言明、精准切入痛点又保全他颜面的“留意”,像一缕温热的细流,悄然滑过埃德里克心口,却在同时也滋生出更大胆、更贪婪的念头。他想知道,当“教学必要性”这层坚固而安全的外衣被暂时剥去,在纯粹的、看似平凡的日常相处中,这座他企图融化的冰山,其私人领域的边界,究竟能为他自然消融到什么程度。
“明白了,教授。”埃德里克平静地路过教授身边,但他没有去专属位置。他的目光转向地毯上正试图将“响叶草”塞进猫头鹰玩偶嘴里、因失败而沮丧嘟嘴的凯尔。
时机恰好。
埃德里克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凯尔齐平,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亲昵:“凯尔,它不会吃东西,但它会别的哦。”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成功吸引了小家伙全部的注意力。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个被冷落的玩偶,拇指精准地找到位于翅膀根部的隐蔽开关,轻轻一按。
猫头鹰圆滚滚的脑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开始像真正的猫头鹰那样,左右缓缓转动起来,玻璃珠镶嵌的眼睛在炉火下反射出灵动的光。
凯尔惊讶地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气声,随即伸出小手,跃跃欲试。
就是此刻——
埃德里克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身体重心前移时下意识的支撑,又像是为了更好地托住凯尔那急切而笨拙的小手进行示范。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这样轻轻覆在了斯内普刚随意搭在身旁椅背上哪只苍白的手背上。
掌心完整地贴合。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手背皮肤微凉的质感,以及皮肤下清晰可感的筋络与骨骼轮廓。
这触碰短暂,却无比清晰,停留的时间远超一次无意的擦碰。没有魔力的涌动,没有“教学指导”的幌子,纯粹是皮肤与皮肤,体温与体温,在安静空间里的直接交锋。
“像这样,轻轻按下去。” 埃德里克的声音依旧平稳,引导着凯尔的小手指按压开关。但他的全部感官,他眼角的余光,都牢牢锁定了身旁人每一丝最的细微反应上。这不是意外,这是精心策划的、对纯粹私人肢体接触界限的赤裸测试。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静静等待着一场宣判。
斯内普全身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手背上那温热、完整且过于亲近的触感,像一滴滚烫的松脂坠入冰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无声的灼痕。本能的反感与领地被侵犯的怒意瞬间窜起,指尖下意识蜷起,几乎要抽回。
(这小混蛋……竟敢……!如此放肆!)
然而,怒火刚刚燃起火星,一连串迅速而熟练的、用于自我安抚与辩解的思绪已条件反射般涌出,试图扑灭那危险的苗头。(慌什么!地窖空间本就有限,他蹲身教凯尔,动作幅度难免……不过是不小心碰到罢了!何必大惊小怪,显得自己……)他刻意忽略掌心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以及那仿佛随之而来的、一丝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琉璃色魔力残影,只将目光死死锁在凯尔因猫头鹰转头而骤然亮起、笑弯成月牙的黑眼睛上。
(不过是顺势而为,为了安抚凯尔,避免他哭闹起来搅乱工作……对,只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算不得什么越界,更谈不上……)
那道已冲到舌尖、带着毒刺的呵斥,在这套迅速构建完成的、逻辑看似严密的自我辩解面前,彻底滞涩、凝固,最终无声地咽了回去。比这自我说服更强大的,是凯尔随后发出的、那满足而欢快的“咯咯”笑声。笑声清亮,与壁炉木柴燃烧时稳定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构成了一幅画面——一幅他潜意识深处或许曾朦胧渴望过、却因根深蒂固的不配得感而从未允许自己真正拥有的、“安宁”甚至“温馨”的图景。这幅无形的图景,带着柔软的杀伤力,瞬间击中了他,软化了他每一根因戒备而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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