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站在出站口,看着那个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中张望的年轻女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女人大概三十七八岁,齐耳短发,穿着碎花衬衫和藏蓝色裤子,身材苗条,眉眼间还有年轻时清秀的轮廓。那是她的母亲,赵秀兰,现在还没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脊梁,还没因为女儿的“叛逆”和婚姻问题而愁白了头。
“妈。”林晓月走上前,声音有点发颤。
赵秀兰转过头,看到她,眼睛一亮:“月月!”随即又皱眉,“不是说好六点到吗?这都六点半了,火车晚点了?”
“嗯,晚了一会儿。”林晓月努力让声音自然些,接过母亲手里的自行车,“这是秦风,我……朋友的儿子,暑假来玩。”
她介绍得含糊。重生后她跟家里联系不多,只说自己转学到了市里,住在亲戚家。父母虽然疑惑,但那个年代通讯不便,也就信了。
赵秀兰打量着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是所有母亲见到女儿身边出现陌生男孩时的本能反应。
秦风倒是很自然,笑着叫了声“阿姨好”,顺手接过自行车推着:“阿姨,我帮您推车。”
三人沿着县城的石板路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树上蝉鸣阵阵。赵秀兰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近况:爸爸厂里最近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弟弟今年中考没考好得复读,邻居家女儿嫁了个外地人……
都是琐碎的、烟火气十足的家常。
林晓月安静听着,眼眶发热。这些唠叨前世让她觉得烦,现在却像珍宝一样珍贵。
老宅在小巷尽头,青砖黑瓦,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石桌上摆着没下完的象棋——父亲的习惯。
“爸呢?”林晓月问。
“厂里加班,得晚点回。”赵秀兰边说边往厨房走,“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月月,你房间我收拾好了,还跟你走时一样。”
林晓月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十几平米的小屋,单人床,书桌,简易书架,墙上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那是她青春期时的审美。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飘》都还摊开在同样的页码。
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
秦风跟进来,环顾四周:“这就是你小时候的房间?”
“嗯。”林晓月坐在床边,手指抚过褪色的床单,“18岁之前,我就住在这儿。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骑车上学,晚上回来做题到十一点……那时候觉得日子真苦,想着一定要考出去,去大城市。”
她笑了笑:“现在真回来了,反而觉得……真好。”
秦风在她身边坐下。窗外传来母亲切菜的声音,还有邻居家电视播放《还珠格格》的对白。这个夏夜如此平凡,平凡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时间战争、世界之心碎片和囚禁在钢笔里的意识体。
“妈。”秦风突然说,“如果我们成功了……救了陈默,解决了时之影,然后呢?你会留在这个时代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林晓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的意思是,”秦风转过头看着她,“你现在的身体18岁,理论上还有漫长的人生。你可以重新考大学,重新选择职业,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不需要再为谁牺牲,不需要再背负什么。”
他顿了顿:“包括我。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24小时看护的小孩子了。我有碎片,有能力,可以自己走后面的路。”
林晓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觉得妈妈留在你身边,是牺牲?”她轻声问。
“不是吗?”秦风反问,“前世你为了我,放弃了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更好的工作,甚至……放弃了重新开始新感情的可能。这辈子,你又要为我去闯时间罅隙,去对抗时之影。这不都是牺牲吗?”
林晓月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现在儿子已经比她高了。
“小风,你搞错了一件事。”她说,“妈妈做这些,从来不是因为‘牺牲’,是因为‘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前世选择陪你成长,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见证你的每一步。这世选择和你并肩作战,也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
“爱不是牺牲,是心甘情愿。”她回头,眼中映着窗外的暮色,“而且,谁说我留在你身边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了?我才18岁——虽然内里是个45岁的老阿姨——但我也可以谈恋爱,也可以追求梦想,也可以做所有18岁女孩想做的事。”
她眨眨眼:“说不定,我还能跟你一起上大学,当个学霸学姐呢。”
秦风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起来。那是真正放松的、属于18岁少年的笑容。
“那说好了。”他说,“大学里你要是真成了我学姐,可得罩着我。”
“当然。”林晓月也笑,“谁让我是你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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