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花园的秋千从未停止摆动。
那个被秦振华称为“小雨”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银色的秋千上,赤脚在空中轻轻晃动。秋千链由流动的光阴构成,每一次前后摇摆,都会在空气中拖曳出细碎的时光碎片——那些碎片像雪花,又像记忆的荧光,飘散又聚合。
林晓月站在花园边缘,没有贸然踏入。花园看似宁静美好——银色的草地在无源之光中泛着柔光,透明的花朵缓慢开合,花蕊里是凝固的微小时钟。远处有水晶般的溪流,流淌的不是水,是液态的时间,叮咚声其实是秒针走动的声音。
但秦振华警告过她:“时间花园是时之影最温柔的囚笼。它不折磨肉体,不摧残意志,它只是……让你忘记。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时间正在流逝。”
小雨看起来七八岁,脸蛋圆润,眼神清澈。她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每一次秋千荡到最高点时,都会发出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莫名地让人心头发酸。
“小雨。”林晓月试探着呼唤。
小女孩转过头,秋千缓缓停下。她歪着头看林晓月,眼睛眨了眨:“你是谁呀?新来的园丁吗?”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林晓月尽量让声音温柔,“你爸爸叫秦振华,记得吗?”
“爸爸……”小雨重复这个词,表情有些困惑,然后摇摇头,“我没有爸爸。我只有花园。花园陪我玩,花园给我讲故事。”
她跳下秋千,赤脚踩在银色草地上,草叶在她脚边泛起涟漪般的光晕:“你看,花园对我很好。它让花儿永远开,让秋千永远荡,让天空永远是漂亮的黄昏色。”
林晓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花园的天空确实是永恒的黄昏,橘红与深紫交织,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凝固的暮光。
“你想离开这里吗?”林晓月问,“去外面的世界,那里有白天黑夜,有春夏秋冬,有……真正的爸爸。”
小雨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孩子气的警惕:“你是坏人。园长爷爷说过,想带我离开的都是坏人。”
“园长爷爷?”
“嗯!”小雨用力点头,指向花园深处,“他在那里睡觉。睡了好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林晓月的心脏猛地一跳。时之影在这里?不,不可能。但如果是分身,或者是某种监控机制……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直接问太危险。
秦风没有进入花园。
按照计划,他和秦振华留在外围,负责稳定入口并监测时间波动。但秦振华的状态很糟——自从看到花园里的小雨后,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手指不停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荡秋千的小小身影。
“四十五年……”秦振华喃喃自语,“她看起来还是七岁……时间在这里静止了,还是循环了?”
秦风调试着时间稳定器,设备显示花园内部的时间流速异常复杂:小雨周围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但花园其他区域却有快有慢,有些花朵经历了数百次开谢循环,有些溪流段已经干涸又充盈了上千次。
“你确定那是你女儿?”秦风突然问。
秦振华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我的碎片在共鸣。”秦风按住胸口,那里的彩虹光芒规律脉动,“不是血缘共鸣,是……时间结构的共鸣。花园里的小雨,她的时间线不对劲——太干净了,太规整了,像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景。”
他调出监测数据,指向一组波形:“正常人的时间线会有自然波动,有记忆峰值,有情感断点。但她的……平滑得像一条直线。这不正常。”
秦振华盯着数据,脸色越来越白:“你是说……那不是小雨?是仿制品?是时之影制造的幻觉?”
“我不确定。”秦风看向花园入口,“但妈在里面,我们需要后备计划。”
他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那是陈默留下的钢笔改造的时间信标。只要林晓月在花园里激活它,就能建立一条临时的时间通道,即使入口被关闭,也能强行撤离。
“你父亲……”秦振华突然说,“陈默……他最后说的话,是真的吗?小雨的坐标,真的是他用自己的消散换来的?”
秦风沉默了几秒:“我爸从不说谎。尤其是用生命说出的最后的话。”
秦振华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个严谨的科学家,这个被愧疚折磨了四十五年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如果……如果小雨已经不是我女儿了,”他声音嘶哑,“那我们这四十五年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秦风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花园深处有一座水晶小屋。
林晓月在小雨的带领下走近小屋。小屋通体透明,可以看到内部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沙漏,沙粒是银色的,正在缓慢流淌。
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