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厨房的窗台,在料理台的不锈钢表面投下冷冽的光斑。咖啡机结束了工作,发出蒸汽耗尽的、疲惫的叹息。杨超越背对着餐厅,晨光将她专注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台面边缘,指尖却捻着一个几乎透明的微型塑封袋,袋口轻启,某种淡黄色的细粉便无声地汇入面前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粉末遇热即溶,像投入深潭的雨滴,瞬间了无痕迹。
料理台另一侧,赖美云正摆弄着柠檬。黄澄澄的果实在她掌心轻旋,刀刃精准切入,汁液溅在她虎口,留下湿润的印记。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优雅。只是无人察觉,她手边那只盛满冰块与柠檬片的玻璃壶底,静静卧着一小包用茶包滤纸裹着的、高纯度柠檬酸结晶。它在冰水中缓慢释放着远超天然果汁的、近乎暴戾的酸度。
杨芸晴守着平底锅,煎蛋边缘滋啦作响,泛起焦糖色的蕾丝。她蹙着眉,仿佛全副心神都系于火候,右手持铲,左手却始终插在围裙口袋里。那里藏着一管芥末膏,铝壳被体温焐热。煎蛋滑入白瓷盘的瞬间,她左手如电抽出,指尖在盘沿极快一抹——淡黄的痕迹落在瓷器上,旋即被蛋的热气蒸腾得模糊,完美隐匿。
这仅仅是计划的第一乐章。
当杨超越端起咖啡托盘,赖美云抱起玻璃壶,杨芸晴摆好最后一盘早餐时,她们的行动进入了更隐秘、更需胆识的第二阶段。此刻,餐厅里的谈笑如同一道天然的音障。杨超越的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全场:凌曦正侧耳听吴宣仪说话,嘴角含笑;yamy低头刷着手机,眉心微蹙;段奥娟和李紫婷笑作一团;徐梦洁和张紫宁头碰头看着什么;孟美岐与傅菁低声交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着,松懈着。
时机稍纵即逝。
杨超越对赖美云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赖美云会意,放下玻璃壶,顺手拿起料理台上一块半湿的抹布,仿佛要擦拭什么。她脚步自然地挪向客厅——那里,昨晚众人换下的睡衣,像一堆柔软的、卸下防备的躯体,随意堆在沙发扶手、搭在椅背,或蜷缩在地铺边缘。
杨芸晴默契地承担起掩护职责。她端起两盘早餐,刻意放慢脚步走向餐厅,用自己稍高的身形和手中的餐盘,巧妙地构筑起一道视觉屏障,隔断了餐厅投向客厅的部分视线。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呼吸却控制得平稳如常,脸上是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赖美云如同影子般滑到地铺旁。她的手快得只剩残影,迅速从自己牛仔裤的后袋里摸出三个极小、极扁的透明自封袋,里面装着细腻如尘的淡粉色粉末——那是昨天在别墅储物间角落“探险”时发现的陈年“宝贝”,标签上褪色的字迹还写着“痒痒粉,慎用!”。她屏住呼吸,指尖灵巧地捻开袋口,将粉末均匀、快速地抖撒在那些柔软的织物上。领口内衬、袖口边缘、睡衣前襟贴近皮肤的位置,是她重点关照的区域。粉末细若无物,落在深色织物上几乎隐形,落在6浅色上,也迅速沉入纤维的经纬之间,像被布料悄然吞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十五秒。赖美云将空袋塞回口袋,用抹布在茶几上装模作样地擦了一下,随即对杨超越的方向轻轻点头。
信号接收。
杨超越端起沉甸甸的咖啡托盘,赖美云重新抱起晶莹的玻璃壶,杨芸晴调整了一下最后一只餐盘的角度。三人端着“杰作”,在厨房门口完成了最后一次无声的汇合。晨光勾勒着她们年轻的轮廓,杨超越深吸气,压下胸腔里奔涌的亢奋;赖美云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紧绷;杨芸晴的眼睛亮得灼人,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即将引爆一切的兴奋。目光交错,无需言语——计划最终章,启幕。
她们走入餐厅那片温暖明亮的喧哗之中。
阳光正好,慷慨地透过落地窗,在长长的原木餐桌和洁白的亚麻桌布上泼洒开一片流动的金色。九个人已然落座,凌曦居于主位,神态安然,左右是yamy和吴宣仪。空气里浮动着轻松的笑语,昨夜的混乱与今晨的闹剧都发酵成了亲昵的谈资。段奥娟正模仿某人鼾声的奇特转折,李紫婷笑得趴在桌上肩膀耸动;徐梦洁和张紫宁凑在手机前,指着屏幕窃窃私语,不时爆出低笑;孟美岐和傅菁侧首交谈,神情专注;yamy偶尔从手机屏幕上抬眼,插上一两句,嘴角带着难得的松弛弧度。
凌曦置身于这片鲜活温暖的嘈杂中央。她双手拢着温水杯,指尖感受陶瓷温润的质感,目光缓缓巡弋过每一张面孔。记忆的拼图仍在寻找最后的碎片,而此刻充盈感官的这一切——阳光的角度,空气里咖啡焦香与烤面包黄油气息的缠绵,刀叉偶然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这些熟悉眉眼间生动的表情——正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那些碎片吸附、归位。她曾以为自己归来时会是一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的“异客”,一个隔着无形距离的“故人”。然而,从昨夜拥挤的地铺,到今晨身上沉甸甸的“人形挂件”,再到眼前这顿看似平常的早餐,一切都在向她呼喊:不,你从未离开,你依然是凌曦,是我们当中可以同衾共枕、可以嬉笑怒骂、可以共享每一寸琐碎光阴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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