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欧利蒂斯庄园主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
奥尔菲斯比往常醒得早。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侧过头。
弗雷德里克还在睡,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侧脸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安静。
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奥尔菲斯的腰侧。
奥尔菲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样的时刻总是很奢侈——没有噩梦惊醒,没有急促的电话铃,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报告。
只有晨光,和身边人安稳的睡眠。
他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开身体,下了床。
弗雷德里克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
奥尔菲斯披上晨袍,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早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庄园的前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里。
远处的树林像水墨画里晕染开的影子,近处的草坪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空气很冷,但他还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清冽的、带着泥土和枯草气息的空气涌进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主宅侧翼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着——那是拉斐尔常住的那间客房。
灯光在晨雾中显得很温暖,但让奥尔菲斯在意的是,那间房隔壁的窗户也亮着灯。
那是卡米洛的房间,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亮灯。
莱昂昨晚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索菲亚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悄悄上楼汇报过,简洁而准确:一个从“收藏家”仓库深处救出的青年,叫伊万,斯拉夫特征,严重营养不良,有明显的精神创伤和低温实验痕迹,目前由莱昂和塞巴斯蒂安照看,拉斐尔和卡米洛也在。
奥尔菲斯当时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让他们处理”,就继续睡了。
但现在,看着那两扇亮着的窗户,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能让莱昂亲自带回来,能让拉斐尔和卡米洛同时出动,能让索菲亚特意汇报……
这个人,不简单。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向浴室。
简单的洗漱后,他换上便服——深灰色的羊毛衫和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卧。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莱昂坐在昨晚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冰蓝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一夜没睡。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黑色,但换成了更休闲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少了些昨晚那种锋芒毕露的华丽感,多了些疲惫的真实。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是潦草的手写记录。
“早,会长。”莱昂看见奥尔菲斯,放下咖啡杯,微微颔首。
“早。”奥尔菲斯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记录,“情况如何?”
“复杂。”莱昂揉了揉眉心,“伊万能说一些词,但逻辑混乱,记忆支离破碎。从碎片来看,他应该是个狙击手,可能来自俄罗斯或者北欧,在雪地战场上被俘,然后被转手卖给了‘收藏家’。‘收藏家’对他进行了长期的低温耐受实验,具体目的不明,但显然是想人为制造某种……极端环境适应体。”
奥尔菲斯接过莱昂递来的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伊万说过的那些关键词:“雪……冷……瞄准……白色的衣服……针……笼子……一直冷……”
“精神创伤呢?”奥尔菲斯问。
“很深。”莱昂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社交能力,对人有极度的不信任和恐惧——除了我。可能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人。拉斐尔尝试沟通,但他只愿意回答最基本的问题,而且反应很慢,简直像是在努力从一堆破碎的玻璃渣里拼凑完整的画面。”
奥尔菲斯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录。
晨光从客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张上,让那些潦草的字迹显得更加凌乱、更加悲伤。
“他多大了?”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小。长期营养不良和实验摧残,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
“身体状况?”
“施密特天一亮就被我叫来了,做了初步检查。”莱昂从矮几下拿出一份更正式的医疗记录,“严重营养不良,肌肉萎缩,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体温比常人低3-4度,新陈代谢异常缓慢。还有……他的痛觉神经似乎被某种方式钝化了,施密特抽血时他几乎没反应。”
奥尔菲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低温实验造成的?”
“很可能。施密特说,这种程度的低温耐受,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伊万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或者说,是个悲剧。”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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