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欧利蒂斯庄园的后院一片死寂。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透下几缕稀薄如纱的银辉,勉强勾勒出光秃的树影和远处主宅黑沉沉的轮廓。
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石雕人像空洞的眼眶凝望着夜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腐败落叶的气息,三月末早春的寒气尚未退去,钻进衣领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噤。
奥斯汀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石板路,停在主宅后门。
车灯熄灭后,黑暗像潮水般重新合拢,将车子吞没。
车门打开,莱昂先下了车。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身沾着码头灰尘和不明污渍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银色的碎钻袖口在夜色里偶尔闪过一点寒光。
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习惯了夜行的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塞巴斯蒂安先钻了出来,手里提着那个装满“证据”的工具箱——他自己的风衣还裹在车里那个人身上。
老锁匠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疲惫,但眼神依然警惕,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莱昂俯身,从后座抱出了伊万。
青年依然蜷缩着,裹着塞巴斯蒂安那件过于宽大的深棕色风衣,整个人几乎被衣料淹没,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和半张苍白的脸。
他被莱昂抱起时身体僵硬了一瞬,深黑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直直地盯着莱昂的下颌线,没有移开。
“走吧。”莱昂低声说,抱着伊万,走向后门。
门没锁——索菲亚知道他们今晚会回来。
推开门,门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黑暗,也照亮了站在门厅阴影里的娇小身影。
索菲亚穿着简单的深色居家服,外面套着白色围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守夜到凌晨三点的人,眼神清醒,表情平静,像一台永远精准运行的机器。
“莱昂,塞巴斯蒂安。”她微微欠身,声音很轻,仿佛怕吵醒整座沉睡的庄园,“会长和弗雷德里克先生已经就寝了。需要我去通知他们吗?”
“不必。”莱昂摇了摇头,抱着伊万走进门厅,“让他们休息。这位是伊万,从‘收藏家’那里带回来的。他需要先安置一下。”
索菲亚的目光落在莱昂怀里的青年身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专业的评估,像是在判断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和价值。
“明白。”她点头,“请跟我来,客厅有沙发,我可以准备热茶和毛毯。”
她转身带路,脚步轻盈无声。
莱昂抱着伊万跟上,塞巴斯蒂安提着工具箱走在最后。
主宅一楼的客厅比门厅宽敞得多,但也更冷。
壁炉没有生火,高大的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水晶壁灯亮着,在深色的家具和地毯上投下柔和却略显清冷的光。
索菲亚走到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靠垫。
“这里可以吗?”
莱昂点点头,小心地将伊万放在沙发上。
青年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皮革时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莱昂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先坐在这里。放松。”莱昂说,然后直起身,看向索菲亚,“我需要热茶,毛毯,还有……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热汤之类的。”
“马上准备。”
索菲亚转身离开,裙摆轻摆,很快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走廊里。
莱昂这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沙发上的伊万,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塞巴斯蒂安。
“你看着他一会儿。”莱昂对塞巴斯蒂安说,“我去打个电话。”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工具箱放在脚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却落在伊万身上,眼神复杂。
莱昂走到客厅角落那架老式黄铜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只响了两声。
“‘绅士’。”莱昂直接说,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传来拉斐尔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丝刚刚被电话惊醒的慵懒——但那慵懒显然是伪装的。
莱昂太了解他了,拉斐尔很可能根本没睡。
“噢……‘红桃K’。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但有意外收获。”莱昂言简意赅,“我从‘收藏家’的仓库深处救出来一个人。情况不太好。精神受过严重创伤,身体长期被用来做某种低温耐受实验,几乎不能说话,对人有极强的戒备心。”
短暂的沉默。
然后拉斐尔说:“你想让我过去看看?”
“你是沟通和审讯方面的专家。我需要知道他能提供什么信息,也需要评估他是否可控。”莱昂顿了顿,“如果可能,我不想把他交给‘医者’。那孩子已经够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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