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泰山回来第三天,蒋凡坤还瘫在“与梦同声”二楼的宿舍床上。
沈恪推门进来时,他正以某种扭曲的姿势试图用脚趾够地上的手机。够不着。腿像灌了水泥,每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
“别动了。”沈恪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另一只手拎着早餐,“馄饨,三鲜的。”
蒋凡坤接过手机,没接馄饨,盯着沈恪看了三秒:“你是人吗?”
“嗯?”
“同样是爬泰山,你还是一步一叩首爬上的,我是走着上的,”蒋凡坤悲愤交加,“结果,我废了,你还能给我端馄饨?”
沈恪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坐下,开始给蒋凡坤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一路推到膝盖窝。
蒋凡坤闷哼一声,表情从痛苦逐渐过渡到享受。
“左边也疼。”他说。
沈恪换了一条腿,继续按。
“往下一点……对就那儿……嘶——”蒋凡坤闭着眼睛感慨:“恪神,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再爬一次?”
“不爬了。”
“别啊,我觉得挺值的。你看李静宇现在,正常多了。”蒋凡坤睁开眼,认真道,“而且你按摩技术确实可以。”
沈恪没接话,手下力道加重两分。蒋凡坤嗷了一嗓子,终于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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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静宇正站在医养中心的走廊里。
他老婆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上缠着新换的纱布,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
“这儿挺好的,”她说,“窗外有树和花。”
李静宇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吹了吹,递过去:“沈医生帮忙联系的,说后续康复在这儿做,比医院便宜,环境也好。”
他顿了顿,又说:“我打算在这儿找份工作。电工、维修、开摆渡车都行。院长说缺人。”
女人看着他,半晌,轻轻点头。
李静宇低下头,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向上的。
他不知道,此时的宁州医科大学,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正等着掀翻另一个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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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医科大学这七十年校庆,搞得阵仗不小。
林晚星站在体育馆侧门的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把最后一颗盘扣塞进旗袍领的暗褶里。正红色,真丝绒,领口一寸宽的滚边镶着极细的金线。腰身收得紧,勾勒出少女优美青涩的曲线。
裙摆开叉不高,但够用。她侧身照了照,觉得大腿根有点凉,下意识拢了拢袖口——小臂内侧那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被旗袍袖子遮住了大半,那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印记。
“晚星你好了没?”同学在门外催,“礼仪队集合了!”
“来了。”
她把脑后那个发际卷儿扶正。发型师统一设计的“民国名媛髻”,其实就是在后脑勺盘个低发髻,再拿发胶把碎发抿上去,显得脖子又细又长。淡妆,口红是豆沙色,比她平时用的橘调红显得稳重。
推门出去的瞬间,候场区几个男生齐刷刷抬头。
林晚星目不斜视,踩着五厘米的香槟色绸面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向集合点。
高跟鞋是新买的,有点磨脚后跟。但这么搭配确实好看,于是林晚星决定忍着。
沈恪和蒋凡坤是下午两点晃进校区的。
蒋凡坤腿还疼,走路姿势像刚做完痔疮手术,却依旧嘴硬:“我听说礼仪队全是美女,就算瘸着腿也得去凑个热闹。”
沈恪没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礼仪队休息区的方向。
蒋凡坤顺着看过去,笑了。
林晚星正站在主席台侧翼,红色旗袍在一群同样红色旗袍的女生里,沈恪愣是一眼认出来了。可能因为她站得直,可能因为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流畅,可能是熟悉的笑容,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
但他就是能认出来。
她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校领导的座位名牌。阳光从体育馆天窗斜斜打下来,照在她侧脸上,发髻边缘有几缕碎发,被光线勾成淡金色。
沈恪看了很久。
久到蒋凡坤在旁边咳了一声:“收一收,眼神快拉丝了。”
林晚星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往这边看。隔着半个体育馆的人流,她看见了沈恪。
她没过来,只是远远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点弧度,然后继续低头核对名牌。
沈恪也点头。
蒋凡坤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俩,隔着八十米打了个招呼。真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校领导终于散场了。
体育馆里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慢慢流向食堂、流向图书馆、流向各自的宿舍。林晚星换下高跟鞋,穿着自带的平底单鞋,拎着装旗袍的纸袋,慢慢往校门走。
经过小操场时,她停了一下。
篮球场的灯全关了,周围却亮起了一圈小彩灯,密密匝匝缠在法国梧桐的树干上,像圣诞还没到就提前挂上的礼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校园广播响了。
是《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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