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隙世界,崩塌洞窟的黑暗深处。
李逍遥用左手死死攥着那点微弱的土黄色光点,它如同残烛的最后火星,断断续续地散发着温暖而沉重的脉动。每一下脉动,都隐约指向斜下方某个方向,但那感应极其模糊,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观看烛火,时隐时现。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被污浊黑气彻底缠绕侵蚀的右臂,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混沌星核萎靡到了极点,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机运转,识海中污染低语的余波仍在回荡,与石坤光点传来的沉重脉动形成诡异的拉锯。
身后不远处,李无言陷入深度昏迷,被兄长用仅存的左手和混沌星力凝聚的简陋牵引力场,勉强拖拽着在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能量晶屑的地面上移动。李无言的气息微弱但稳定,赤阳火种缩回心脉最深处,陷入了一种近乎假死的自我保护状态。
更后方,凌霜和汐月的状况则要糟糕得多。凌霜倒在一处岩壁凹陷里,周身魔气虽因之前的爆炸冲击而略微溃散,但依旧浓烈粘稠,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冰蓝与黑暗疯狂交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不时剧烈抽搐,断剑碎片散落一旁,魔气自发地向其汇聚。汐月则侧卧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地面,身形虚幻得几乎要融入周围昏暗的光线,裂开的海螺残骸散落身边,空洞的潮音不再外放,却在她体内形成了无声的涡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虚无之地共鸣。
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沉痛。他无力同时携带三人,更无法阻止凌霜和汐月体内力量的异变。石坤留下的光点指引不容耽搁,暗紫漩涡虽然暂时受挫,但那股邪恶的注视并未远去,崩塌的洞窟也随时可能将他们彻底掩埋。
他停下脚步,强忍着晕眩,将李无言安置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巨岩旁,又在凌霜和汐月周围,以最后的心神布下了一层极其脆弱的混沌屏障——这屏障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为了尽可能地隔绝外界混乱能量对她们不稳定状态的进一步刺激,同时……也为了稍微掩盖她们的气息。
“等我回来……”他对着昏迷的三人低语,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随即,他握紧光点,咬紧牙关,朝着指引的方向,独自一人,更深地踏入黑暗。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依稀能看出上古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早已被岁月和异隙能量侵蚀得面目全非。岩壁上布满了诡异的、仿佛生物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烂金属混合的气味。土黄色光点的指引时断时续,他不得不经常停下,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那微弱的脉动,在岔路口艰难抉择。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脚步声,以及右臂黑气缓缓蠕动侵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孤独、伤痛、以及对同伴的担忧,如同无形的重担,几乎要将他压垮。但每当他视线模糊、意志动摇时,脑海中便会闪过月儿苍白却坚定的面容,闪过无言信赖的眼神,闪过石坤最后爆发时的决绝……还有,那被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混乱却唯一的方向坐标。
不能倒在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闸门。闸门上依稀可见星辰裂痕的标记,但比观测站其他地方的更加巨大、更加狰狞,裂痕周围还缠绕着一些扭曲的、仿佛挣扎人形的浮雕。土黄色光点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指向门后。
李逍遥用力推开沉重的闸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向下凹陷的空间,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巨型反应炉或处理池的底部。池底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洞和结晶簇,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同样锈蚀的平台。平台上,竟然还有几盏镶嵌在金属柱上的、早已熄灭的照明晶石,以及一些散落的、奇形怪状的金属仪器残骸。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平台边缘,有一处人工挖掘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井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态。土黄色光点的指引,明确地指向了这口竖井下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上古观测站的能源核心?还是某种危险物质的处理区?石坤指引他来此,难道出口在下面?
李逍遥谨慎地靠近平台。他注意到,那些散落的仪器残骸上,依稀铭刻着与“净化”、“中和”、“隔离”相关的符文,但大多已被破坏。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他混沌星核产生本能排斥的“衰变”与“惰性”能量场。
他走到竖井边,向下望去。井内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某种沉重机械运转到极限后又骤然停摆的、凝固了的“死寂”感。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下去?下面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石坤留下的最后意志,不会无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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