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的老家江西分宜,百姓们把严府的废墟改成了学堂,孩子们在里面读书,朗朗的声音里,再也听不到关于 “严贼” 的咒骂。
徐阶告老还乡那天,朱载坖亲自送到午门。“先生保重,” 年轻的皇帝握着他的手,“大明的将来,还要靠先生这样的人。”
徐阶望着宫墙外的百姓,他们脸上的笑容,比西苑的丹药更真实,比青瓷上的金粉更耀眼。他知道,嘉靖朝的阴影正在散去,新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船离京时,徐阶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夕阳把护城河染成了金色,岸边的杨柳抽出新枝,像无数只手,在风中轻轻招摇。他想起朱厚熜临终前望着丹炉的眼神,或许那一刻,这位荒唐了半生的帝王,终于明白自己求错了 —— 真正的长生,不是肉体不死,而是百姓安康,江山永固。
船行渐远,京城的轮廓消失在暮色里。徐阶转过身,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的稻田正泛着绿光,渔民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远处寺庙的钟声,在隆庆元年的暮色里,谱成了一段崭新的旋律。
第五节:隆庆新风与暗流
一、御座上的忐忑
朱载坖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这把椅子曾属于他的父亲,那位在丹药与青词中耗尽精力的帝王,椅背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发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陛下,这是徐阶大人拟的《宽恤诏》。” 太监轻声提醒,将一份奏折递到他面前。
朱载坖翻开,上面列着减免赋税、释放囚犯、起用被罢官员等条陈,字迹沉稳,透着体恤民生的暖意。他想起自己当皇子时,在冷宫般的府邸里,听老太监说民间疾苦,那时他就想,若有朝一日能掌大权,定要让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
“准了。” 他提笔朱批,笔尖却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份诏书背后,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也是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 那些在嘉靖朝靠着权术上位的旧臣,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都在暗处窥伺。
退朝后,他没有回后宫,而是去了西苑。曾经的炼丹炉旧址,已被徐阶下令种上了蔬菜,翠绿的青菜从焦黑的炉基缝隙里钻出来,竟有种奇异的生机。他蹲下身,看着菜叶子上的露珠,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偷偷给他做的菜粥,那时的日子清苦,却比在深宫安稳。
“陛下,天凉了。” 贴身太监递上披风。
朱载坖摇摇头,望着远处的宫墙:“你说,百姓能信朕吗?”
太监愣了愣,随即跪下:“陛下仁心,百姓自然拥戴。”
可朱载坖知道,仁心不够。他父亲早年也有过仁心,却在权力与长生梦里迷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文华殿去 —— 那里,徐阶正等着和他商议边防事宜,那些实打实的政务,才是稳住江山的根基。
二、朝堂上的角力
徐阶的《宽恤诏》推行得并不顺利。
户部尚书是严嵩旧部,捧着账本哭穷:“陛下,国库空虚,减免赋税容易,可军饷、河工怎么办?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让黄河决堤淹了良田吧?”
高拱却站出来反驳:“大人此言差矣。百姓富了,赋税自然多了,这是活水;若一味搜刮,百姓没了活路,才是真的动摇国本。”
高拱是朱载坖当裕王时的老师,性子耿直,说话像打雷,这些日子总与徐阶政见不合。徐阶主张稳健,一步一步修补嘉靖朝的窟窿;高拱却觉得要快刀斩乱麻,把旧势力连根拔起。
“高大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户部尚书冷笑,“您倒是说说,军饷从哪里来?”
“从贪官污吏手里来!” 高拱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严嵩倒了,他的党羽还在!把他们贪墨的银子追回来,别说军饷,就是修十条黄河大堤都够了!”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支持徐阶的老臣觉得高拱太激进,怕激起动荡;支持高拱的年轻官员却觉得徐阶太保守,错失良机。
朱载坖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争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看向徐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正闭目沉思,眉头紧锁;再看向高拱,这位红脸膛的大臣正唾沫横飞地列举贪官的罪状,眼里冒着火。
“都别吵了。” 朱载坖的声音不大,却让朝堂瞬间安静,“徐爱卿,你负责追查严嵩党羽的赃款,务必查清;高爱卿,你协助户部,重新核算国库,看看哪些地方能省,哪些地方必须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朕只要结过 —— 三个月内,军饷要发下去,赋税要减下去,谁办不到,就摘谁的乌纱。”
徐阶和高拱对视一眼,虽仍有分歧,却都躬身领旨。朱载坖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龙椅虽冷,却也不是坐不住 —— 只要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总能往前挪几步。
三、边关的炊烟
戚继光收到新的军饷时,正在蓟州卫的城墙上巡视。银子是新铸的,带着镕铸时的余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他让人把银子分装成小包,亲自送到士兵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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