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杨继盛、沈炼、曾铣的牌位请进忠烈祠。” 徐阶对属下说,“他们的家人,该平反的平反,该抚恤的抚恤。”
杨继盛的儿子杨应箕来领抚恤金时,捧着父亲的血书,跪在徐阶面前磕了三个头:“徐大人,我爹说的‘铁骨铮铮’,今天终于见着了。” 徐阶扶起他,看见血书上的 “诛严贼” 三个字,墨迹早已发黑,却像还在渗着血。
接着,徐阶开始整顿吏治。他把严嵩提拔的官员一个个查过去,贪腐的革职,无能的降职,换上那些曾被打压的贤才。海瑞被从海南召回,任应天巡抚,他到任后雷厉风行,逼得江南豪强退了万亩良田,百姓们编了歌谣:“海青天,来种田,贪官哭,百姓欢。”
对于边患,徐阶一边支持戚继光、俞大猷肃清倭寇,一边派使者去蒙古,跟俺答汗谈互市。起初朝臣们反对:“蒙古人豺狼成性,不可信。” 徐阶却力排众议:“战则两败,和则两利。百姓要的是安稳,不是没完没了的厮杀。”
隆庆和议达成那天,徐阶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蒙古使者捧着贡品进来,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些。他想起张璁,想起夏言,想起那些为了 “安稳” 二字付出性命的人,眼眶有些发热 —— 他们没走完的路,自己总算接着走了一段。
可朱厚熜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他依旧住在西苑,丹药吃得更勤了,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半夜突然召徐阶进宫,说梦见 “仙人要带他走”,让徐阶写青词 “挽留”;有时又盯着丹炉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眼里的狂热渐渐被恐惧取代。
“徐爱卿,” 有天朱厚熜拉着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你说…… 我还能活多久?”
徐阶看着他浮肿的脸,心里发酸:“陛下龙体康健,定会福寿绵长。只是丹药性烈,不如少服些,多保重身体。”
朱厚熜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这是仙药!是仙药!” 他指着丹炉,声音尖利,“等炼成了九转金丹,我就能长生了!”
徐阶叹了口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这颗被长生梦迷了心窍的帝王,早已听不进人间的话。
四、炉冷烟灭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西苑的炼丹炉终于冷了。
朱厚熜躺在床上,皮肤青黑,呼吸微弱。蓝道行还在念咒,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他知道,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皇帝了。
徐阶守在床边,看着这个统治了四十五年的帝王,忽然觉得陌生。他想起年轻时的朱厚熜,意气风发,革除弊政,眼里有光;想起 “大礼议” 时的固执,推行新政时的果决;可更多的,是这些年沉迷修道的荒唐,纵容严嵩的昏聩,还有那些在他手里冤死的魂灵。
“水……” 朱厚熜忽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徐阶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朱厚熜的眼睛动了动,望着窗外,那里曾是他炼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冷寂的炉灰。
“丹…… 丹炉……” 他喃喃着,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说胡话。
徐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丹炉的烟囱里,最后一缕青烟正缓缓散去,像一个破灭的梦。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张璁对他说:“帝王的责任,是守好江山,不是求什么长生。” 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眼前这张枯槁的脸,才算彻底明白。
朱厚熜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丹炉的方向,再也没动。
死讯传出,京城百姓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有人说,他前半生是明君,后半生是昏君;有人说,他毁了太多东西,也留下了点什么 —— 至少,徐阶正在修补他造成的破洞。
徐阶主持了国丧。当朱厚熜的棺材从西苑抬往紫禁城时,他特意让人把丹炉拆了,碎片扔进护城河里。“让它随波去吧,” 他对属下说,“别再留着害人了。”
新皇帝朱载坖登基那天,天气晴好。这位饱经冷落的皇子,性格懦弱,却懂得倾听。他看着徐阶递上的新政奏折,轻声说:“先生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徐阶望着年轻的皇帝,又望向殿外的阳光,忽然觉得,那些在嘉靖朝的风雨里飘摇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五、余晖与新日
隆庆元年的春天,徐阶在文华殿给朱载坖讲课时,窗外飘来桃花瓣。他翻开《嘉靖实录》,指着 “嘉靖中兴” 那段记载:“陛下,先帝早年也曾励精图治,只是后来……”
朱载坖摇摇头:“先生不用说了。朕知道,江山社稷,不在丹药,在百姓。” 他拿起戚继光送来的海防图,“东南安稳了,北边互市了,该让百姓好好过日子了。”
徐阶看着年轻皇帝眼里的清明,忽然想起自己刚入仕途时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这年夏天,海瑞在江南推行 “一条鞭法”,百姓们拿着新的税单,终于明白 “皇粮国税” 可以如此清楚;戚继光在福建打了最后一场抗倭战,彻底肃清了倭寇,海面上的商船又多了起来;李成梁在北方修筑敌台,蒙古的牧民赶着羊群来互市,长城脚下的炊烟,比往年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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