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汰冗官
姚崇的任免名单只是开始。开元元年的夏天,李隆基下了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核查全国官员编制,裁汰冗官。
旨意一下,长安城的官署里顿时炸开了锅。那些靠着 “恩荫”“荐举” 混日子的官员,一个个如坐针毡。有位姓王的员外郎,是睿宗朝宰相的侄子,每日到衙署的第一件事就是问 “今日有茶吗”,从来没处理过一份公文,此刻正拉着吏部侍郎的袖子哭:“侍郎大人,您看在我叔父的面子上,通融通融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份俸禄可怎么活?”
吏部侍郎却只是摇头:“王员外,陛下有旨,‘凡不任其职者,不论出身,一律罢免’。我可不敢抗旨。”
这场核查,由姚崇牵头,御史台、吏部、户部联合参与,堪称大唐开国以来最彻底的一次 “官场大扫除”。核查的标准简单粗暴:看政绩,查考勤,审账目。凡是连续三个月考勤不足、一年内无任何政绩、账目不清者,一律划入 “冗官” 名单。
为了防止徇私舞弊,李隆基还派了十名御史分赴各地,明察暗访。有位御史在洛阳查到,当地一个 “市舶司副使”,三年来从未出过海,却靠着虚报 “海外贸易税” 中饱私囊。御史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拿下,连带着包庇他的洛阳长史一起弹劾。
消息传到长安,李隆基震怒,下旨将二人抄家,贪腐所得全部充公,还特意将此案的卷宗发至全国各州府,附上一句:“朕的朝堂,容不下蛀虫!”
核查进行了整整半年,到开元二年春天时,结果出来了:全国共裁汰冗官两千零四十三人,其中中央官员三百一十二人,地方官员一千七百三十一人。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全国官员总数的四分之一。
被裁的官员里,有皇亲国戚,有世家子弟,有前宰相的门生,甚至还有李隆基早年在潞州时的旧部。有人托高力士说情,高力士只回了一句:“陛下说,旧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政做。” 有人跑到太极殿外哭诉求情,李隆基让人传话说:“朕给你们三条路:回家种田的,朝廷给半年俸禄作为安置;愿去边疆从军的,有功照样提拔;若想继续当官,去参加明年的科举,考得上就留用。”
这话堵死了所有钻空子的路。那些养尊处优的冗官们,要么灰溜溜地回了老家,要么硬着头皮去了边疆,只有少数人真的捡起书本准备科举 —— 只是多年不读书,再拿起笔时,连《论语》都记不全了。
裁汰冗官的效果立竿见影。以前一份公文从草拟到批复,要经过七八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官员拖着不办,往往要半个月才能下来;如今冗官被裁,职责分明,三四天就能办妥。户部统计的国库支出,光是官员俸禄一项,就比去年减少了三成,省下的钱被李隆基全部投入到了水利和边防。
有一次,李隆基在朝会上问:“裁了这么多官,有人说朕太狠了,卿等觉得呢?”
姚崇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官员是为百姓办事的,不是来吃俸禄的。裁掉一个冗官,就省下一份民脂民膏,就能多修一段水渠,多养一名士兵。这不是狠,是仁。”
宋璟补充道:“贞观年间,官员精干,效率极高,故能天下大治。如今裁汰冗官,正是向贞观看齐。”
李隆基笑着点头:“姚卿、宋卿说得好。朕要的不是朝堂上站满了人,是站着的每个人,都能为大唐做事。”
那天散朝后,夕阳正红,李隆基站在丹凤门上,看着长安西市的人流。有商贩推着满载货物的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有书生背着行囊往翰林院的方向走,脚步轻快;有老农扛着新收的麦子,脸上带着笑。他忽然觉得,这裁汰冗官省下的不仅是钱,更是人心 —— 当百姓看到朝堂上的人不再混日子,他们才会真的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水利与农桑
开元二年的春天,李隆基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奏折。润州刺史韦坚在奏折里说,当地百姓为了感谢朝廷减免赋税,自发组织起来,疏通了淤塞多年的练湖,今年春天的秧苗,终于能喝上湖水了。奏折里还附了一幅画,画着百姓们扛着锄头、唱着歌谣修水渠的场景,笔触虽粗,却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李隆基把画挂在御书房的墙上,看了整整一下午。他对高力士说:“你看,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给他们一点好,他们就会用十倍的力气回报。”
自登基以来,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件事——农桑。他记得祖母武则天晚年,各地水利失修,不少良田变成了荒地;中宗时,韦后忙着卖官鬻爵,根本没人管百姓的死活,有一年关中大旱,他亲眼看到灾民背着孩子往洛阳逃,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唐太宗的话,他从小听到大,直到看到润州的那幅画,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开元二年夏天,李隆基下旨:“凡各州府,有水利失修者,限一年内修复;有可开垦荒地者,鼓励百姓耕种,三年内免征赋税;地方官政绩,以农桑收成、水利修缮为首要考核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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