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条说完,姚崇将奏折捧过头顶:“此十事,关乎大唐兴衰。陛下若能应允,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若有一条不允,臣不敢为相。”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百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丹陛上的年轻帝王。李隆基接过奏折,逐字逐句看完,忽然起身走下丹陛,亲手扶起姚崇:“姚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这‘十事要说’,便是我大唐的治国纲领!从今日起,朕命你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总揽朝政!”
姚崇眼中泪光闪动,再次跪倒:“臣,谢陛下信任!”
这一日的紫宸殿,没有歌舞,没有宴饮,却注定被写入史册。姚崇的 “十事要说”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开元盛世的大门,而李隆基那句 “朕心中所想”,则让满朝文武明白 —— 这位新君,不是要做守成之主,是要做开创之君。
不答之答
开元元年三月,姚崇正式拜相。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官员任免。
那时的朝堂,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旧屋 —— 太平公主提拔的官员占了近三成,这些人大多只会逢风拍马,连最基本的公文都看不懂;还有些是 “恩荫” 出身的世家子弟,靠着祖上功勋占据高位,每日到衙署喝杯茶便打道回府;更有甚者,在其位不谋其政,却忙着为自家商铺敛财。
姚崇带着吏部的官员,一头扎进了卷宗堆里。他将官员名单按 “贤能”“平庸”“奸佞” 三类划分,白天核对政绩,晚上召见御史台的人核查贪腐线索,常常忙到后半夜才睡在政事堂的偏房里。
三日后,他拿着一份厚厚的任免名单走进了太极殿。那时李隆基正在看新修的《漕运图》,见姚崇进来,便放下图纸:“姚卿,可是有眉目了?”
姚崇躬身行礼,将名单呈上:“陛下,臣核查了三省六部及地方州府的官员,拟了这份任免名单。其中,需罢免太平公主党羽一百二十四人,罢黜恩荫冗官七十三人,提拔贤能之士八十九人,多是科举出身或有地方政绩者。”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解释:“比如这个户部侍郎崔日用,是太平公主的表亲,任上三年,连各地粮仓的存粮数都记不清,当罢;这个虢州刺史宋璟,在地方任上兴修水利,百姓称其‘再生父母’,当调回中枢任刑部尚书;还有这个张九龄,岭南寒门出身,去年科举考中进士,在吏部见习期间处理公文条理清晰,当任左拾遗……”
姚崇一口气说了近半个时辰,从中央说到地方,从文官说到武将,条理分明,论据确凿。可自始至终,李隆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连一句 “知道了” 都没说。
姚崇渐渐没了声音。他看着李隆基低垂的眉眼,心里打起了鼓 —— 莫非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妥?罢免的人太多,触动了世家利益?还是提拔的寒门士子太多,让陛下觉得不稳妥?他越想越慌,额头上又开始冒汗,最后索性停了下来,躬身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片刻,李隆基才抬起头,淡淡道:“朕知道了,姚卿先退下吧。”
姚崇心里七上八下,捧着名单退出太极殿,走到门口时,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殿内,高力士见他走远,才上前轻声问:“陛下,姚相说了这么多,您怎么一句都不回应?他怕是要多想了。”
李隆基这才露出笑意,指着桌上的《漕运图》:“你看这图,疏浚河道的是水工,驾船运粮的是漕夫,朕这个当皇帝的,总不能跑去替他们撑船吧?” 他拿起姚崇的那份名单,翻了两页,“姚卿是朕选的宰相,选他,就是信他的眼光和能力。官员任免是他的职责,朕若事事插嘴,他反倒束手束脚。朕不说话,就是告诉天下,姚崇的决定,就是朕的决定。”
高力士恍然大悟,笑着躬身:“陛下这是‘不答之答’,比说一百句‘准’都有分量。”
这话传到姚崇耳中时,他正在政事堂核对最后的任免文书。听完高力士的转述,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忽然红了眼眶,对着太极殿的方向深深一揖:“陛下如此信任,臣…… 唯有以死相报!”
当日下午,吏部的任免文书便以 “皇帝敕令” 的名义传遍长安。被罢免的官员哭天抢地,却没人敢质疑 —— 连皇帝都对姚崇的决定默许了;而被提拔的寒门士子则奔走相告,朱雀大街上,有书生激动得当场挥毫写下 “天生我材必有用”,引来路人阵阵喝彩。
有老臣忧心忡忡地对李隆基说:“陛下,姚相一下子动这么多人,怕是会引起动荡啊。”
李隆基正在御花园里修剪花枝,闻言头也没抬:“剪枝的时候,总会流点汁,可要是不剪,树就长歪了。” 他剪下一根徒长的枝条,“你看,去掉这个,养分才能供到该长的地方去。”
老臣看着帝王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有魄力,更有耐心。他知道,拨乱反正,从来不是敲锣打鼓就能成的,得有敢剪枝的狠劲,也得有信得过园丁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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