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秋阳刚漫过洛河,西市的染坊就飘起了七彩绸缎。那个写 “染色策” 的西域姑娘 —— 阿依莎,正指挥伙计把新染的 “海天霞” 色绸挂在竹竿上晾晒。绸面上,她用金线绣的诗句 “胡汉同织一梭光” 在阳光下闪着亮。
“阿依莎掌柜,宫里来的公公说,陛下要把这绸子做成新的朝服衬里呢!” 伙计举着圣旨跑进来,声音里带着雀跃。
阿依莎摸着绸面上的金线,指尖微微发颤。三年前她跟着商队来洛阳,因为是女子,连染坊都租不到;如今,她的染配方成了太府寺的 “钦定标准”,连长安的织工都来请教。
“把那匹‘葡萄紫’送到国子监去,” 她对伙计说,“沈博士说女学生们要做新的襦裙,这颜色配她们的笔墨香正好。”
国子监的后院里,女学生们正围着沈婺华试穿新襦裙。葡萄紫的裙摆在秋风里打转,衬得她们手里的算学书都添了几分灵动。
“阿依莎姐姐的染料真神,” 那个孤儿院来的小孤女转着圈笑,“上次我算错了账目,用这紫色的墨笔一改,竟比原来的字还好看!”
沈婺华笑着摇头,递给她一本新印的《算学新注》:“这书里加了农妇丈量土地的法子,还有阿依莎算染料配比的公式 —— 陛下说,学问不该锁在书斋里,得长着腿,跑到田埂上、染坊里去。”
女学生们翻着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惊呼:“这不是天津桥老叟编的‘算术歌’吗?‘三亩地,两头牛,七尺篱笆围四周 —— 问,牛能啃到多少草?’”
“这题我会!” 小孤女抢着举手,“我在孤儿院帮厨时,算过菜窖的容积,道理是一样的!”
午后的大理寺,女推官裴氏正对着卷宗发愁。江南的盐商偷税,账本做得天衣无缝,连老仵作都看不出破绽。
“试试这个。” 门房递进来个布包,是阿依莎托人送来的 “显影粉”—— 用茜草汁和明矾调的,能让被篡改的墨迹显形。
裴氏将粉末撒在账本上,果然,被刮去的数字慢慢浮现。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大理寺时,男同僚们笑她 “女子连算盘都拨不响”;而现在,她主持的 “税案组”,破获的案子比任何男性推官都多。
“把这显影粉的方子抄给各地税司,” 她对下属说,“告诉他们,这是西域姑娘的智慧,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傍晚的天津桥,瞎眼老叟的琵琶换了新曲,这次是小孤女编的:“紫襦裙,算学书,笔墨能当钥匙用;染坊香,田埂路,女子也能踏九州。”
围观的人里,有个挑着菜担的农妇跟着唱,唱着唱着就哭了。她昨日用沈婺华教的 “丈量法” 算出地主多占了半亩地,官府当场判她赢了官司。
“这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农妇抹着泪笑,“俺家二丫头说,明年也要考女科,当算官去!”
月光爬上紫微宫的飞檐时,武则天正看着裴氏送来的税案卷宗,旁边堆着阿依莎的新染料谱、女学生的算学作业、农妇的土地丈量图。
“婉儿你看,” 她拿起一张染着葡萄紫的算学纸,“这纸上的墨迹,有胡商的茜草香,有孤女的铅笔痕,还有田埂上的泥土气 —— 这才是大周的底色啊。”
上官婉儿望着窗外,洛河的波光映着满城灯火,像条缀满宝石的绸带。她忽然明白,陛下要的从来不是 “女子压倒男子”,而是让每个有本事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光 —— 就像阿依莎的染料,红的、紫的、蓝的,混在一起,才织出了最鲜活的天下。
风穿过宫墙,带着染坊的香气、书卷的墨气、菜担的泥土气,在夜空里打着旋。这风里,藏着无数个正在发芽的故事:或许是某个女学生算出了新的水利公式,或许是某个农妇用算学保住了土地,或许是某个西域姑娘的染料,又染亮了一页新的史书。
而洛阳城的月亮,就这么静静照着,看着这些故事长成参天大树,看着这天下,在无数双手的编织下,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明亮。
天授七年的冬至,洛阳城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西市的染坊里,阿依莎正对着炉火烤新配的染料,铜锅里的茜草汁咕嘟冒泡,混着雪粒落在窗棂上的簌簌声,像支温柔的曲子。
“掌柜的,宫里来人说,要给卢舍那大佛披件新的‘袈裟’,想用您那‘佛光金’色的绸缎。” 伙计搓着冻红的手进来,手里捧着块鎏金样本,在火光下闪着暖光。
阿依莎眼睛一亮,掀开染缸的盖子,里面的绸缎正泛着柔和的金光。“这色是用西域的密陀僧和中原的郁金调的,” 她用指尖蘸了点染液,在雪地上画了道弧线,“您看,在雪光下会泛出淡淡的虹,像佛身上的光晕。”
伙计凑近一看,果然,金色弧线在雪地里流转着微光,仿佛真有佛光洒落。“这色配大佛,再合适不过了!” 他笑道,“听说沈博士的女学生们要去石窟写生,正好让她们把这色画进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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