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永徽新篇
第一节:初承大统
一、龙袍加身,朱雀街前
永徽元年正月十七,长安的积雪刚化了大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湿冷的泥痕,却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从皇城朱雀门到外郭明德门,十里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冬衣,手里攥着刚剪好的红绸子,踮着脚望向街尽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盼。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隐隐的钟鸣 —— 那是太极宫的景阳钟,一共敲了一百零八下,雄浑绵长,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都被父母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这庄重的时刻。
“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
街尽头,一队金甲武士骑着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他们的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横刀悬着红缨,每走一步,缨穗都随着马身轻晃。武士身后,是二十四面绘着日月星辰、山川龙凤的旌旗,由内侍举着,在微风中舒展,猎猎作响。
旌旗之后,便是新帝李治的玉辂。这驾马车由六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厢雕梁画栋,镶着细碎的珍珠,却并不显得奢华,反而透着一种沉稳的威严。车帘半卷,能看到里面端坐着的年轻帝王 —— 李治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玄色的蔽膝垂在膝前,腰间系着一条九环玉带,正是李世民临终前亲手为他系上的那一条。
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下颌线尚未完全硬朗,嘴唇紧抿着,眼神却异常专注。马车驶过之处,百姓们齐刷刷地跪下,山呼 “万岁”,声音像浪潮般一波波涌来,震得街旁的老槐树都微微发颤。
李治微微欠身,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他看到一个白发老妪,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跪在雪水里不肯起身,布包里露出半截新蒸的馒头;看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孩子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的龙袍,被父亲按着头磕头;还看到几个西域胡商,穿着他们民族的长袍,也跟着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着 “陛下万岁”。
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却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 对新君的期许。李治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却让他想起父皇弥留时的温度。
“雉奴,” 那时的李世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却执意要亲自为他系上这玉带,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穿过带扣,“这玉带…… 看着是玉做的,实则系着的是大唐的江山…… 更是百姓的生计。你记住,坐在这龙椅上,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让他们…… 让天下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
“儿臣记住了。” 当时的李治,握着父亲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掉在玉带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如今,这玉带真的系在了他的腰间,沉甸甸的,像压着无数双眼睛。马车驶过西市街口时,李治忽然抬手,让车夫停了车。
“陛下?” 内侍总管王德全连忙上前,低声询问,“离太极殿还有两里地,册封大典吉时快到了……”
“无妨。” 李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去,把那个老妪手里的馒头取来。”
王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内侍。片刻后,小内侍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布包回来,馒头的热气透过粗布,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了一层薄霜。
李治接过布包,掀开一角,雪白的馒头上还印着淡淡的梅花纹。他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舌尖散开,朴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告诉老妪,” 他对王德全说,“这馒头很好吃。替朕谢她。再取些银两,送她回家,让她好好过冬。”
老妪听说后,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泣道:“陛下仁德!老天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百姓们也跟着欢呼起来,刚才的忐忑渐渐被暖意取代。他们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真的会像先帝那样,把他们放在心上。
马车重新启动,李治将剩下的馒头用纸包好,放在身边。他知道,这小小的馒头,比任何山呼海啸的 “万岁” 都更能提醒他 —— 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二、太极殿上,玉玺千钧
玉辂驶入朱雀门时,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好。文官身着绯色、青色的官袍,手持笏板;武将穿着明光铠,腰佩刀剑,黑压压的一片,肃穆得连风吹过袍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一身紫袍玉带,花白的胡须在胸前飘拂。他望着缓缓走来的李治,眼中既有舅父对外甥的疼爱,更有顾命大臣对新君的审视。他想起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被废,陛下在两仪殿哭着说 “朕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想起李治被立为太子后,每日天不亮就去尚书省学理政,深夜还在灯下读魏徵的奏疏;想起陛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无忌,雉奴仁厚,你要多帮他,别让他走了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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