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的烟雾还没散,厨房就出事了。
三锅刚熬好的麦粥——用昨天从粮仓新领的麦子熬的——突然变了颜色。不是烧糊的那种黑,是粥汤表面浮起一层诡异的、像墨汁般的暗色油光,还散发着淡淡的、像铁锈又像腐土的腥味。
第一个尝粥的厨娘玛莎大婶只喝了一小口,就“哇”地吐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呕吐,是那种从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的剧烈反应。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冒冷汗,一边吐一边嘶哑地喊:“疼……好疼……像有人……拿刀子捅我心窝……”
第二个尝的是个年轻的帮厨小子,他胆子大,以为玛莎大婶是吃坏了别的东西,就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结果更糟。
他吐完之后,突然红着眼睛,一把揪住旁边另一个帮厨的衣领,嘶吼道:“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工钱?!我娘病了你知不知道?!”
被揪住的人一脸茫然:“我没有啊!你工钱不是昨天才领——”
“撒谎!”年轻帮厨像疯了一样,“你们都在骗我!都在害我!”
厨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江小鱼闻讯赶来时,奥蕾莉亚已经在检查那三锅粥了。魅魔女王只是用指尖捻起一粒还没完全煮烂的麦粒,凑到鼻尖嗅了嗅,就冷笑起来:
“忘恩粉。深渊特产,吃下去会让人短暂地憎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效果持续一到三个时辰,视剂量而定。”
她把麦粒扔回锅里,目光扫过厨房里五个负责今早分粥的人:
“下毒的人……就在他们中间。而且很聪明,没在熬粥时下药,是在麦子入锅前,混进了麦粒里。”
五个人的脸瞬间白了。
“领主!不是我!”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最先喊,“我昨晚一直在粮仓守夜,没碰过麦子!”
“我也没有!”一个年轻妇人急得跺脚,“我今早只是来帮忙洗锅,麦子是伊恩大叔扛来的!”
矛头指向一个沉默的老兵——伊恩。
就是之前那个总在角落擦断剑、后来在诚之泉投入母亲顶针的伊恩。
老头没辩解,只是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厨房里气氛紧绷,像随时会炸开。
江小鱼没看伊恩,也没看那三锅泛黑的粥。
他转身,对身后的塔洛克说:
“去地窖,把【归心合酿】最后那点余沥全部拿来。”
“全部?”塔洛克愣了一下,“领主,那是——”
“全部。”江小鱼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塔洛克点头,大步离开。
片刻后,他扛回来一个半人高的陶瓮——里面装着【归心合酿】最后剩下的、大概够十几个人喝的分量。
江小鱼揭开瓮盖,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普通酒香,是那种温暖的、像很多人围坐在一起的、带着记忆温度的气息。
他走到那三锅泛黑的粥前,毫不犹豫地把整瓮酒液,全部倒了进去。
“领主!”玛莎大婶惊叫,“那可是——”
“嘘。”江小鱼抬手示意她安静。
然后他重新点火,把三锅粥重新煮沸。
酒液混入粥中,原本的暗黑色被冲淡,变成一种浑浊的、但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颜色。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麦香和酒香的温暖气息。
就在粥再次沸腾时,一道灰影突然窜上锅沿。
是回音猫莫莉。
猫的毛色已经褪成几乎透明的银灰,眼睛是奇异的银白色。它蹲在滚烫的锅边——爪子似乎不怕烫——低头,从嘴里吐出一片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片半透明的、像灰烬又像雾气的碎片。
碎片飘进粥锅,瞬间融化,但融化前,江小鱼看见了碎片里映出的画面——
昨夜某个哨兵做的噩梦。
梦里,江小鱼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冲进哨兵的家,抢走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后放声大笑:“你守了一辈子,最后连家都守不住!哈哈哈哈!”
画面扭曲、破碎,融入粥中。
江小鱼盯着那锅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一个大木勺,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勺粥,倒进一只粗陶碗里。
他端着碗,转身,走向伊恩。
老兵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小鱼把碗递到他面前:
“伊恩大叔,这碗粥……你敢喝吗?”
伊恩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还有一丝……恐惧。
“领主,我……我没下毒,我真的——”
“我没问毒,”江小鱼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我问你敢不敢喝。敢不敢相信,这碗粥是干净的,是暖的,是能喝的。”
伊恩盯着那碗粥,又看看江小鱼的眼睛。
良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碗。
碗很烫,他手在抖,粥洒出来一些,烫在手背上,但他没松手。
他闭上眼睛,仰头,像灌毒药一样,把整碗粥灌了下去。
灌完,他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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