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几秒后，咳嗽停了。
伊恩直起身，睁开眼睛。
眼中的血丝在消退，那种疯狂的、恐惧的神色，也在消退。
他盯着空碗，又看看江小鱼，嘴唇哆嗦：
“我……我想起来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老泪纵横：
“我儿子……战死在北境。是你……是你亲手把他埋了，还给他立了块木牌，刻了他的名字。你说‘不能让他当无名鬼’……我……我刚才怎么会怀疑你……怎么会……”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江小鱼的腿，嚎啕大哭。
哭声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厨房里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走过来，舀粥，喝粥。
有人喝完就哭了，有人抱着身边的人道歉，有人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粥里的“忘恩粉”毒素，在【归心合酿】的温暖下，像冰雪遇到阳光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被短暂压抑的、真实的情感。
江小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转身，看向奥蕾莉亚：
“粮仓那边……”
“我去。”魅魔女王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粮仓后面，通风口下方。
一只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的黑鸦，正用喙从随身的小皮袋里啄出麦粒，一颗一颗塞进通风口的缝隙。
它的动作很小心，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奥蕾莉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后三丈处。
她没出手，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撮金粉——那是昨天调制【真心之酿】时，残留在器具上的、混着酒液和情感能量的粉末。
她把金粉轻轻撒在地上。
风一吹，金粉飘散，散发出一种温暖的、诱人的香气。
黑鸦突然顿住了。
它转过头，盯着地上的金粉，眼睛——那双漆黑的、没有感情的眼睛——开始泛起一丝……渴望。
它犹豫了几秒，然后放弃了通风口，扑向金粉，开始啄食。
吃了两口，它突然浑身一僵。
然后开始剧烈颤抖，翅膀疯狂拍打，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像鸟鸣的哀嚎。
更诡异的是，附近其他乌鸦——原本藏在树丛里、屋檐下、阴影中的乌鸦——全部被金粉的香气吸引过来。
它们扑向黑鸦，不是保护它，是……攻击它。
互相啄咬，撕扯羽毛，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在争夺食物。
片刻后，十几只乌鸦躺在地上，羽毛凌乱，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奥蕾莉亚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只最大的黑鸦。
它的嗉囊——鸟类储存食物的器官——鼓鼓的，里面塞满了没来得及消化的麦粒，还有……一小团纸。
奥蕾莉亚剖开嗉囊，取出那团纸。
纸被胃液浸得半烂，边缘烧焦，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只有八个字：
“道酿雏形需赤岩苔”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随性的风格。
是江小鱼的笔迹。
或者说，是完美模仿江小鱼笔迹的字。
奥蕾莉亚盯着那八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身，快步走回厨房。
江小鱼还在安抚那些刚刚“清醒”过来的人。看见奥蕾莉亚手里的纸片，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层的……警惕。
“他们学会了，”江小鱼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冰冷，“不只是模仿我的字，是模仿我的‘真心’。”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崖：
“忘恩粉破坏信任，伪造的笔迹混淆视听……他们在用我们的武器，反过来攻击我们。”
他把纸片小心收进怀里，然后对所有人说：
“今天起，粮仓加三重守卫，所有食材入库前全部用诚之泉水浸泡。还有——”
他顿了顿：
“所有我下的指令，如果不是当面亲口说的，全部要找我本人核实。哪怕字迹一模一样，哪怕传令的人是你亲爹亲娘……也要核实。”
人群肃然。
大家都知道，这场仗……进入新的阶段了。
不再是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剑的硬仗。
是更阴险的、更致命的、专门针对“信任”和“记忆”的软刀子。
江小鱼走出厨房，站在晨光里，看着远处山崖的方向。
手里还攥着那张烧焦的纸片。
纸片的边缘，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他：
敌人，已经开始学习“真心”了。
而“真心”这种东西……一旦被模仿，被伪造，被利用。
比任何毒药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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