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最深处,一间用三重封印符文锁住的酿酒室里,奥蕾莉亚正在调酒。
不是普通的酒,是【镜心双醪】——用诚之泉的泉水做基底,混入“回声苔”的孢子(能放大声音中的情绪波动),再加入一种极为稀有的、只在月光下开花的“映心草”提取液。
酒液在特制的水晶瓶中缓慢旋转,一半清澈如镜,一半浑浊如雾,两相交界处形成一道螺旋的、像眼睛般的纹路。
“成了。”奥蕾莉亚拔开瓶塞,嗅了嗅,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闻起来像……被拆穿的谎言混着后悔的眼泪。”
江小鱼接过瓶子,对着地窖顶部的发光苔藓看了看。
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映出他变形的倒影。
“效果?”他问。
“饮下后三日内,说谎时耳后会轻微刺痛——这是共鸣标记的作用。”奥蕾莉亚指尖凝出一滴暗紫色的魔血,滴入瓶中,“我还加了点我的血,让效果更强些。不过……”
她顿了顿:
“这酒能照出谎言,却照不出孝心。如果他是为了救母亲而说谎,刺痛感会减轻,甚至消失——因为‘救母’这件事本身,在他心里不算‘谎’。”
江小鱼点头,收起瓶子:
“我要的不是证据,是真相。我要他亲口说出来,不是被刑讯逼供出来的。”
当晚的议事厅,人比平时多。
江小鱼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包括负责巡逻的夜莺商队代表。阿豆也在其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明天,”江小鱼站在中央,声音洪亮,“商队改道,不走北线的采石谷了,绕道南岭。”
有人不解:“领主,为什么?南岭路远,而且有落石风险——”
“因为【道酿雏形】需要一味新辅料,‘赤岩苔’。”江小鱼打断他,“北线的采石谷已经被终焉教团的余孽污染了,苔藓全部被黑酒浸透,不能用。南岭虽然远,但那里的岩壁干净,而且——”
他故意提高音量:
“而且我收到情报,终焉教团在北线埋伏了重兵,就等我们送上门。所以,改道,立刻,马上!”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向角落。
阿豆低着头,但喉结在急促滚动,一下,一下,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左手袖口,微微颤抖。
江小鱼收回目光,继续布置其他事项。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阿豆最后一个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江小鱼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从怀里掏出那瓶【镜心双醪】,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冰凉,微苦,然后泛起一丝诡异的甜。
像在品尝谎言的余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奥蕾莉亚说,喝下酒后,要在耳后涂一滴作为“共鸣锚点”。刚才开会前,他已经涂好了。
现在,那里微微发烫。
不是刺痛,是……共鸣。
有人在说谎。
或者说,有人在“传递谎言”。
子时三刻,营地最东侧的岩壁下。
阿豆蹲在那里,左手食指——那个畸形的指节——在岩壁上快速划动。指甲划过岩石,发出“咯咯”的轻响,刻出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他在传密文。
内容正是江小鱼刚才说的:改道南岭,避开采石谷,因为【道酿雏形】需要赤岩苔,北线被污染……
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塔洛克站在那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盾战士,像座山一样堵住了退路。
阿豆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跑,但腿软了,踉跄后退,背靠岩壁。
塔洛克没动粗,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
“领主要见你。”盾战士声音低沉。
阿豆没挣扎,只是左手袖子里,滑落一根黑色的羽毛。
羽毛很长,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羽尖处隐约有暗绿色的反光——淬了毒,和之前几次刺客袭击时用的毒镖,成分完全一致。
风语鸦姬的信物。
塔洛克捡起羽毛,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阿豆夹在腋下,大步走回营地。
江小鱼的帐篷里,灯还亮着。
阿豆被放在地上,跪着,浑身发抖,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塔洛克把羽毛放在桌上,然后默默退出,守在帐篷外。
江小鱼没看羽毛,也没看阿豆。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磨损的药方,走到阿豆面前,蹲下身,把药方轻轻放在少年颤抖的掌心。
“这三年,”江小鱼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娘每次换药,药单我都会亲自看一遍。老蟾的‘双心蛊’——母子同服毒,母子同服解,对吧?”
阿豆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你……你早知道?!”
“知道。”江小鱼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娘第一次咳血,药房报上来,我就查了。续脉散需要深渊魔宴残渣做药引,而深渊魔宴……是我亲自封存的,每个月用多少,用在哪儿,我一清二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