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空杯,看着残影:
“三百年了,伊格诺斯。除了你这团执念,还有谁记得你?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为什么要走,记得你曾经也是个想酿出好酒的人?”
残影手中的杯子开始颤抖。
杯中的清水里,画面继续变化——
伊格诺斯一个人在深山里建起酒坊,酿出一坛又一坛酒,但没有人喝。酒在窖里慢慢变质,发酸,发臭。
他坐在空荡荡的酒坊里,对着墙壁说话。
最后,他把自己和那些变质的酒一起封进地底,用漫长的孤独发酵,最终酿出了“黑酒”的雏形。
“你看,”江小鱼说,“你不是讨厌分享,你是害怕——害怕分享了也没人懂,害怕付出了真心却得不到回应,害怕……被辜负。”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邀请:
“所以你把所有情感都锁起来,酿成一坛谁也不能喝的毒酒。这样就不会失望,不会痛苦,不会……”
“闭嘴!”残影嘶吼,黑雾疯狂翻涌。
但杯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最后一幕:伊格诺斯闭上眼睛前,对着空荡荡的酒坊,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口型很清楚:
“有人……能喝一杯吗?”
残影彻底崩溃了。
它不是消散,是“融化”——像冰在阳光下融化,黑雾褪去,露出里面最核心的东西:一团纯粹的、金色的、温暖的光。
那才是伊格诺斯真正的执念——不是恨,不是愤怒,是孤独到极致的渴望。
圣酒残魂的声音在江小鱼心底响起,这次不再苍老,而是带着一丝悲伤:
“倾杯非毁物,乃容敌入己心。现在,你愿意接纳他吗?”
江小鱼闭上眼睛。
“来。”
瞬间,那团金光涌入他的识海。
不是攻击,是“进入”。千百年的孤独、迷茫、挣扎、渴望……全部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江小鱼站在识海的岸边,任由那些情感冲刷自己。
他看见了伊格诺斯的一生。
看见他最初也是个热爱酿酒、想用酒连接人心的年轻人。
看见他在“共饮誓约”前夜彻夜难眠的焦虑。
看见他离开时每一步的沉重。
看见他后来几百年的后悔,但骄傲不允许他回头。
看见他最后把所有的孤独酿成黑酒,想着“既然没人懂我,那我就创造一群懂我的人”。
江小鱼睁开眼睛。
眼里有泪。
不是悲伤,是理解。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像在对那个早已消散的人说话,“你不是敌人,是走丢的家人。”
酒冢深处,所有的黑酒开始变化。
紫黑色褪去,浑浊沉淀,最终变得清澈透明,像最纯净的泉水。那些悬浮的破碎记忆画面也一个个亮起,不再是痛苦的幻象,而是温暖的、带着光的回忆。
最终,所有的黑酒凝聚成一滴金色的液体,从空中坠落,“叮”一声落入江小鱼手中的空玉盏。
杯满了。
江小鱼举起杯子,对着酒冢顶部的裂缝——那里能看见一线天空。
“这杯,”他朗声道,声音在空荡的酒冢里回荡,“敬迷途的兄长。”
他仰头,饮下。
酒液入喉的瞬间,烈阳酒馆方向,九座倒悬酒塔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九环图案。
全境所有居民——不论在做什么——心头同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个人对坐在简陋的木桌旁,一人捧杯,一人举盏,相视而笑。背景是温暖的篝火,和远处隐约的、更多的人影。
画面持续了三息,然后淡去。
但那种“有人在陪伴”的感觉,留了下来。
地底深处,那种持续了数月的心跳鼓动声……
停了。
彻底的,永久的,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安宁的寂静。
像终于睡着的孩子,不再辗转反侧。
江小鱼走出酒冢时,外面阳光正好。
塞拉菲娜还跪在原地,但眼睛已经清明了。她看着江小鱼,又看看他手中那盏已经空了的玉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江小鱼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结束了?”她哑声问。
“结束了。”江小鱼说,“以后可能还有别的麻烦,但‘黑酒’……不会再有真正的黑酒了。”
他把空杯递给她:
“留着吧。以后有人问起,就说……这杯子装过最苦的酒,也装过最甜的理解。”
塞拉菲娜接过杯子,握得很紧。
远处,酒冢开始崩塌。
不是轰然倒塌,是缓慢的、温柔的瓦解,像沙堡在退潮时被海浪一点点抹平。
阳光照进废墟,照亮了里面那些刚刚苏醒、茫然四顾的流民。
他们眼神清澈,不再念叨“独饮永恒”。
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阳光,看着彼此。
像第一次看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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