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殊妍，仿佛交付一个重要的使命：“所以啊，只有你们和好了，她才能回到以前开开心心的状态。你得去劝劝她！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你的话她多少能听进去一点。告诉她，别钻牛角尖，眼光放长远点！该转博就得转，别意气用事！老板对她的期望是很高的，别辜负了这份期望！”
呵。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乔熙啊。
“师兄找你说这些，就是觉得她不转博是因为你。”郑念章分析道。
季殊妍脸上写满了荒谬：“师姐你信吗？她那么大个人，读不读博，能简简单单因为跟我闹掰了？我有那么重要？”
郑念章摇摇头：“可是师兄信了。毕竟乔熙在他面前是怎么表现，对他说了什么话，我们都一无所知。”
周悫道：“说不定是她的障眼法呢？她本来就想转，故意吊着师兄胃口，玩一手欲擒故纵，奇货可居嘛。”
季殊妍几乎要骂出来：“所以我就活该成了他们play里的一环？”
郑念章道：“师兄既然把话都递到你面前了，你就去劝吧，姿态做足了。万一她最后真铁了心不转，师兄也怪不到你头上。”
“这叫什么事……”季殊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觉得我来这里根本不是搞科研的，是天天来揣摩人心、演宫心计的。”但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她还是得逼着自己行动起来。
推开准备间的门，乔熙正俯身在实验台前配溶液。季殊妍没有把门合上，洗了洗手，一边甩手上的水珠子一边走过去，像是随意闲聊般开了口，声音刻意放得有些大：“你这个……操作挺熟练啊。”
乔熙看清是她，有些意外，笑了笑说：“哪有呀，我前天还打碎了两个烧杯呢”。
季殊妍没话找话地扯了几句实验进展，又聊起最近小吃街新开的饭店，乔熙不明就里，却也主动回应。气氛在刻意的努力下，竟也慢慢热络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乔熙的笑脸，听着她的笑声，季殊妍觉得从前那些龃龉仿佛从未发生过。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短暂的、自欺欺人的岁月静好里。
但她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季殊妍用力眨了眨眼，驱散那片刻的恍惚，重新绷紧了神经：“对了，这个时间段，你转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她观察着乔熙的反应。
乔熙直起身道：“还没想好呢。关键是，就算我不转，到了研三我这个课题肯定也做不完，延毕是跑不了的。不然我也不纠结了。”她叹了口气，“转不转，好像都得耗时间。”
“那不一样啊，”季殊妍立刻接话，语气热切起来，“延毕多被动啊，没名没分的。转博好歹是正经身份，资源倾斜、课题自主权，包括以后……路子都宽很多。”她搜肠刮肚地列举着读博的好处，每一个理由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台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而虚伪。她甚至搬出了“平台”、“发展”这些大词，试图增加说服力。“以你的能力，读下来肯定没问题的，熬过去就好了。”
郑念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准备间里传来的模糊对话。季殊妍刻意放轻、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听得她坐立不安。
两人交谈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得多。她们在说什么？怎么还没结束？有笑声传来，还越说越开心了？她竟然开始和乔熙吐槽李开俊了！这个傻瓜！她就不怕乔熙转头就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塞进李开俊耳朵里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冲上来，她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再在季殊妍面前说李开俊半个不字，太不谨慎了，真让人生气。
她听见季殊妍甚至已经开始和乔熙吐槽李开俊了，这个蠢蛋，就不怕乔熙转头就告诉李开俊了吗？以后自己再也不在她面前说李开俊的不好了，真让人生气。
可渐渐地，郑念章察觉到自己心跳得飞快，手心也有些发潮。她发现，自己不只是生气，她其实还在……担心。她担心季殊妍演得太投入，假戏真做。她担心乔熙那看似温和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什么话术，把季殊妍拉拢过去。更担心……季殊妍会不会觉得和乔熙和解其实也没那么难？毕竟，她们曾经那么要好过。
郑念章握着鼠标的手逐渐攥成拳头，一股被抛弃的恐慌感愈发清晰，像毒蛇似的缠上来，勒得她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师姐，师姐。” 直到有人在旁边轻轻呼唤，郑念章才猛地回神，等看清旁边站着的人，她脸上那点因走神被打断的不好意思的笑意却瞬间消失了。是崔小雅。她手里捏着个笔记本，指尖微微蜷曲，显得有些局促。
“师姐，毕业论文格式要求的文件，你能不能发我一份？”
郑念章移开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淡淡地说：“好的。”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找到文件，随手拖进聊天框。
崔小雅连忙点头谢过，小心离开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越来越能感觉到郑念章态度的变化。从前她会主动关心自己实验进展，会和自己说说笑笑，如今见了面只剩礼貌性的点头，连笑容都怕耽搁久了，转瞬即逝。
她不是没琢磨过原因。或许是自己中途放下郑念章给的课题，转头去做裴萧的？或许是郑念章和裴萧闹得形同陌路，自己却还总跟着裴萧屁股后头跑来跑去？还有徐令贤，她和郑念章的关系如今也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而自己和徐令贤的工位挨着，常常一块聊一些娱乐圈的八卦，自己也常和徐令贤请教问题。她忘不了有一次自己正和徐令贤聊得投契的时候，郑念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转身便坐下了，显然没有给自己打招呼的机会。也许，用周悫的话说就是：“谁让你总和她讨厌的人呆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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