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熙似乎被“梁老师看好”几个字触动了一下，难得自我剖析道：“大家觉得我适合读博……可能只是因为我表现得好像很喜欢搞科研，也……也似乎做得还不错。可是师姐，”她抬起头，目光坦诚，“我自己知道，我现在做的东西，很多思路、很多关键点，都是李师兄在背后帮我推着、甚至直接给我的。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我的真实水平？要是离开了他的帮助，我自己还能不能立得起来？”这份对依附状态的清醒认知，是她在李开俊的光环笼罩下从未对外人表露的脆弱。此番她特意找到徐令贤，也是希望她能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帮自己分析。
“你倒是……看得挺清醒。”这话不知是褒是贬。“不过，能认识到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说明你没有被眼前的顺遂冲昏头脑。关键在于，你从中学到了什么？是学会了独立思考、解决问题，还是仅仅习惯了有人递上答案？至于李开俊……”徐令贤笑了笑，“他对你好，自然有他的理由。要么是你能给他带来足够的价值，比如漂亮地完成他塞给你的任务；要么，就是他觉得对你好这件事本身，能让他获得某种满足感或掌控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现在觉得有人托着，不代表永远有人托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是不要太依赖别人才好。”
徐令贤果然很讨厌李开俊，而且她这样不加掩饰地表达，倒让乔熙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徐令贤没有把她和李开俊完全画上等号。一直以来，她也都不希望被实验室里的人这样看待。但李开俊并非她此刻最想求解的症结，她无法左右他，只能控制自己。“而且……我看郑师姐，周师兄她们读博都读得很辛苦。我也担心我撑不住，到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
“辛苦是常态。这条路没有容易走的。郑念章她们的辛苦，你看到了。我的辛苦，姚晚音的辛苦，你也未必没看到。区别只在于，每个人辛苦的点不一样，承受力也不一样。值不值得，能不能扛下来，最终得问你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乔熙的眼神在徐令贤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但最终还是徒劳。“嗯……师姐，你说得对。好，我回去好好想想，谢谢师姐。”
她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短暂的情绪宣泄，那扇刚刚打开的心门又悄然关上了。她转身离开，背影融入实验室略显昏暗的光线里。
“乔熙也算是李开俊那儿的一员大将吧。”“今天她竟然找到我，问我她应不应该读博。”
姚晚音道：“哦，也对，算算日子，是该到考虑转不转博的时候了。”
周悫看热闹似地笑了笑：“她不是之前嚷嚷着不读了吗？怎么现在又想读了？”
徐令贤慢悠悠地说：“纠结很正常。她问了我一堆，什么能力啊，辛苦啊，未来啊……我让她回去好好想想。”
“她也问过我。我就含糊了几句，跟她说，这种事得自己拿主意。”郑念章道，“我可不敢给她什么倾向性的建议，万一她以后后悔了，回头还怪到我头上，说我误导她呢。”
“她转个博还弄得声势浩大的，问东问西。不过嘛，”周悫冷笑一声，“她要真不转博了，估计有人会伤心呢。”
姚晚音道：“昨晚我在实验室，还听到李开俊在那边劝她读博呢。”
郑念章道：“师兄最近一直劝她呢，她就是不松口，可把师兄急坏了。”
姚晚音环顾了一下桌子，像是才发现：“季殊妍呢？今天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吃饭？”
石锅拌饭端了上来，滚烫的石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香四溢。季殊妍默默地将一双消毒筷拆开，递到李开俊面前。李开俊接过筷子，饭粒、酱料与铺在上层的溏心蛋随着他缓慢的搅拌，释放出咕哝的热气。
季殊妍看着他那双在雾气后显得有些模糊的眼睛，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她想知道这顿李开俊邀约的突如其来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午餐，背后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果然，李开俊终于停下搅拌的动作，勺子悬在石锅上方，滴落下一滴酱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和：“最近……看你跟乔熙，还是不怎么说话？”
季殊妍的心像被蚂蚁轻轻咬了一下，嘴上却淡淡地回应：“也没有不说话吧，只是交流地比较少。”
李开俊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说你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当初多好的关系啊，又是一起进来的，一起吃饭，一起玩……现在弄得跟陌生人似的。”他往前倾了倾身，语重心长，“在一个实验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别扭！对你俩都不好，影响心情，也影响效率。你看乔熙，”他摆出关键证据，“最近明显都不开心了，话也少了，做实验都没以前那股子精神头了。”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点小误会嘛！女孩子家家的，心眼别那么小。”李开俊循循善诱，像是在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我一句劝，主动去找她聊聊，把话说开。都是同门，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握个手，笑一笑，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观察着季殊妍的反应，见她依旧沉默，不死心地继续劝说：“而且啊，殊妍，乔熙她……还是很适合搞科研的。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研二了，要转博了。可我看她最近这状态，心思好像有点飘，似乎……不太想转了？”他皱起眉头，似乎在面对一个天大的、亟待解决的难题，“这怎么行呢？她可是老板看好的人选！这么好的苗子，要是因为一点私人情绪就放弃深造，那多可惜！对整个实验室也是个损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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