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刃落入她的掌心。
没有重量，却冰冷刺骨，那股毁灭性的剑意，即便已被封印收敛，依旧让她体内的仙元运转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她双手托着剑意，低下头。
“弟子……领命。”
声音，依旧清冷。
但这一次，那丝滞涩，似乎明显了一分。
玄胤静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暗红微光流转不定，仿佛在审视，在判断，在衡量着什么。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霜华。”
“你心中，可还有……旧主宸渊的半分影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陡然炸响在这死寂的大殿！
慕霜华托着剑意的双手，猛地一颤！
那一直冰封般的平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琉璃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冰层，激起剧烈的涟漪！一抹极致的痛楚、茫然、以及某种被深深压抑的、近乎疯狂的炽烈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刹那，所有情绪被强行镇压、冰封。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如同透明。
她缓缓抬头，这一次，目光不再回避，而是直直地看向玄胤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子。
眼神，空洞，死寂。
“旧主已逝，形神俱灭。”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弟子心中，唯有师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中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玄胤与她对视。
黑色的眸子，对上那双空洞死寂的琉璃色眼眸。
大殿中，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暗红光刃，在慕霜华掌心，无声流转着粘稠的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
玄胤移开了目光，看向大殿穹顶的黑暗，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形神俱灭……吗？”
“但愿如此。”
他重新看向慕霜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冰冷。
“记住你的任务。”
“杀了林尘，带着他的头颅，或者至少是他彻底湮灭的神魂印记，回来见为师。”
“若是失败……”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暗红微光骤然炽烈了一瞬！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暴戾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席卷整个大殿！
慕霜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托着剑意的双手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维持姿势！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自己跪伏下去！
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瞬间收敛无踪。
玄胤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要么，他死。”
“要么……”
“你死。”
慕霜华跪在地上，嘴角的血迹，在苍白如雪的肌肤上，刺目惊心。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再次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弟子……明白。”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死寂。
玄胤不再看她，转身，重新步入帝座后方那片浓重的黑暗阴影之中。
“去吧。”
“即刻动身，莫要延误。”
“是。”
慕霜华维持着跪伏的姿势，直到那阴影中再无声息，那恐怖的威压彻底隐去。
她才缓缓直起身。
双手，依旧捧着那缕暗红色的“戮仙剑意”分神。
她看着掌心中那流转的血色光华，琉璃色的眸子，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
许久。
她小心翼翼地将剑意收起，纳入眉心识海深处。
然后，站起身。
白色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她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无声。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而决绝的冷。
如同走向刑场的、白色的祭品。
殿外，幽绿色的魂火在罡风中摇曳，映照着她渐渐远去的、单薄的背影。
最终，没入戮仙殿外无尽的云海与黑暗之中。
大殿深处，阴影里。
玄胤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站在帝座旁，黑色的眸子，透过宫殿厚重的墙壁，遥遥“望”向那道消失在远方的白色身影。
眸底深处，那抹暗红微光，剧烈地翻涌、扭曲。
最终，化为一声极低、极冷的轻笑，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宸渊……”
“我的好师尊……”
“你留下的这枚‘棋子’……终于，要走到最后的棋盘了。”
“这场延续了万载的棋局……”
“也该，结束了。”
声音低喃，如同深渊的回响。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戮仙殿，重归死寂。
只有那九柱魂火，依旧幽绿燃烧，无声注视着这片被杀戮与阴谋浸透的天地。
星海深处，危机四伏。
仙庭之内，暗流汹涌。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
而执网之人，与网中之鱼，都正朝着那宿命的漩涡，一步步走去。
无人知晓，最终浮出水面的，会是真相，还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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