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人性”的存在感。
只是纯粹的空洞,与深不见底的幽暗。
玄胤。
或者说,戮仙帝君,代掌中央钧天境、权倾仙庭的无上巨头。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整个大殿的空间,都仿佛在以他为中心微微扭曲、塌陷。空气中弥漫的杀伐煞气,如同找到了源头,欢腾而敬畏地萦绕在他周身,却又不敢真正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慕霜华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的审视,仿佛能透过血肉骨骼,直视灵魂深处。
“抬起头来。”
声音响起,平淡,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法则般的意志。
慕霜华缓缓直起上身,但依旧保持跪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并未直视玄胤的眼睛,而是落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她的眼神,依旧冰封,没有丝毫波动,如同两潭死水。
玄胤注视着她,黑色的眸子深处,那丝暗红微光,极其缓慢地流转了一下。
“破军号,已出发半日。”
他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
“按星图推算,此刻,应已进入‘碎星回廊’边缘。”
慕霜华一动不动,静静听着。
“为师派去的‘星尘傀’与‘雷煞死士’,应该已经与他们‘打过招呼’了。”
玄胤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试探的结果,很快便会传回。不过,不重要。”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戮仙殿厚重的墙壁,投向无尽遥远的星海深处。
“重要的是,那个人……终于离开了仙庭的庇护,踏入了星海。”
“星殒之海,归墟之眼……真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慕霜华。
“霜华。”
“弟子在。”慕霜华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
“你随为师修行,已有多少年了?”玄胤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慕霜华沉默了一瞬,答道:“自弟子被师尊从北冥寒渊带回,已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年。”
“一千三百七十二载……”玄胤重复着这个数字,黑色的眸子里,暗红微光流转得稍快了一丝,“不算短了。”
“这一千多年,为师待你如何?”
“师尊授业解惑,赐予资源,严加教导,恩同再造。”慕霜华的回答,如同背诵经文,标准,却毫无温度。
“嗯。”玄胤不置可否,“那么,为师若让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的事,你可愿意?”
慕霜华跪在地上,白色的身影在昏暗大殿中,如同一朵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雪莲。
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弟子……谨遵师命。”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的滞涩。
“很好。”
玄胤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又像是某种封印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暗红色的光芒,自他指尖绽放,迅速扩大,化为一道尺许长、薄如蝉翼的暗红色光刃。
光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刃身流淌着粘稠如血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死亡气息。
“此乃‘戮仙剑意’的一缕分神。”
玄胤的声音,平淡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冷。
“持此剑意,可于三息之内,爆发出堪比普通仙君全力一击的杀伐之力。一击之后,剑意消散。”
他手掌轻轻一送,那暗红色光刃便缓缓飘向慕霜华,悬停在她面前一尺处。
冰冷的、仿佛要冻结神魂的杀意,扑面而来。
慕霜华琉璃色的眸子,倒映着那暗红的光,依旧平静无波。
“你的任务,很简单。”
玄胤看着她,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跟随使团,潜入星殒之海。在‘归墟之眼’开启,混乱达到极致之时……”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入空气。
“找到林尘。”
“然后,用这道剑意……”
“杀了他。”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墙壁上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慕霜华跪在那里,白色的身影,在暗红光刃的映照下,边缘勾勒出一圈凄艳的红。
她缓缓抬起手,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承接的姿态。
动作标准,平稳。
但若仔细看,她指尖的肌肤,在接触到那暗红光刃散发的冰冷气息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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