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浓郁月华与残留道种的共同温养下,霜华的气息逐渐平稳,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但眉宇间那股深刻的疲惫与复杂,却愈发沉重。她睁开眼,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寻找林尘,看到他就坐在不远处守护,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安心。**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看着那些因为长年持剑、施法而略显粗糙、却依旧纤长的手指。
“师尊。”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空洞的、仿佛在述说别人故事的语调,“您……知道吗?有时候,我甚至……庆幸自己被种下了‘锁魂钉’。”**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石,投入了暂时平静的湖面。月冥惊愕地抬头,柳清漪也蹙起了眉。
林尘的目光沉静,没有打断她。**
霜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到极点的笑意,“因为……如果没有它,我可能早就疯了,或者……做出更加无法挽回、更加令您和母亲蒙羞的事情。”**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洞窟的岩壁,回到了那些被篡改、却又在灵魂深处不断挣扎的日夜。
“我被带回巡天司,成为‘寒月仙使’。最初,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一个冰冷的、执行命令的工具。但是……锁魂钉可以封印记忆,却封不住灵魂深处的本能与……执念。”
“我会在梦里,看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身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教导我剑法。我会在看到月亮的时候,心脏抽痛。我会在处决所谓‘逆党’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锁魂钉会在这时发作,用剧痛惩罚我的‘软弱’和‘杂念’。于是,我开始疯狂地、秘密地搜寻一切可能的线索,关于我梦里的人,关于我心痛的原因。”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颤音,“我利用‘寒月仙使’的权限,偷偷查阅巡天司最高密级的档案,调查万年前的秘辛。我知道了宸渊帝尊,知道了幽月魔尊,知道了那场大战……”
“每知道一点,锁魂钉的痛楚就加剧一分。但我停不下来。那种渴望知道真相、渴望找回自我的执念,就像毒瘾,让我在痛苦与疯狂的边缘徘徊。我看到了师尊您画像的残片,看到了母亲留下的零星记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着崇拜与绝望的光芒。**
“我……我开始痴迷于收集一切与您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传说中您踏足过的土地上的石头,一段记载着您只言片语的残破玉简。我把它们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在锁魂钉发作的间隙,偷偷拿出来看,抚摸……仿佛这样,就能靠近您一点,就能记起更多。”
“我知道这很可笑,很……病态。”霜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厌弃,“我甚至……嫉妒那些能在史书上、在传说中,堂而皇之提及您名字、记载您事迹的人。我嫉妒母亲……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甚至……为您留下血脉。”
“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当年陨落的是我,而不是母亲,是不是……我就能在您心中,占据哪怕一丝不同的位置?是不是……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连思念您,都要被当作叛逆和疯狂来惩罚?”
这赤裸裸的、充满病态占有欲和自毁倾向的“告白”,让洞窟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月冥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他无法完全理解姐姐话中所有的深意,但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氛围让他感到窒息。**
柳清漪的目光变得复杂,她看了看林尘,又看了看霜华,默然无语。
林尘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将军重合、却又因为千年折磨而面目全非的徒弟,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怜惜,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凉与……责任。
锁魂钉不仅控制了她的行动,更是将她对自己(宸渊)的敬慕、对过往的执念,扭曲、发酵成了一种近乎自毁的痴妄。她在无知与痛苦中,将他当成了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却又因为这份感情的“不合时宜”和“无法实现”而不断地自我折磨。
“后来……”霜华的声音更加低沉,“我查到了弟弟的下落,知道他被囚禁在地火刑牢,日夜受着炼魂之苦。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刻杀了天枢,杀了玄胤,毁了一切!但锁魂钉让我连这样的念头都无法持续。我只能利用职权,悄悄地、迂回地关注着地火刑牢,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给那里的守卫制造一些不痛不痒的麻烦,或者……在审讯某些可能知道内情的囚犯时,让他们‘意外’地永远闭嘴。”**
“我知道这很卑劣,很无力。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甚至……不敢靠近弟弟,怕锁魂钉的控制让我在见到他的瞬间,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她的目光转向月冥,充满了愧疚,“直到……直到感应到师尊您的气息在天机城出现,感应到帝源魂晶的异动……我知道,我唯一的机会来了。我必须来,即使可能被锁魂钉彻底控制,即使……要亲手与您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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