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石炉堡的残垣断壁和幸存者低抑的哀悼中缓慢流逝。击败“低语深渊”的胜利,并未带来欢庆,只有沉重如山的损失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堡垒的熔炉核心彻底损毁,能源断绝,大部分防御符文失效,建筑结构多处受损,储备物资消耗殆尽,伤亡名单长得令人窒息。
格罗姆·石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指挥着幸存者们清理废墟、安置伤员、分发有限的口粮、组织人手从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区域寻找水源和可食用资源。同时,他必须派出信使,冒着残留怪物零星袭击的风险,向北方的人类王国和矮人其他聚居地求援,并通报深渊已被摧毁、但石炉堡亟待重建的消息。
堡垒的中心,从最高指挥层到最底层的工匠平民,每个人都沉默地忙碌着,用劳作麻木着失去战友和家园剧变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烟尘、血腥和草药的味道,以及一种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而在“静谧之间”旁的临时监护室内,时间则以另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流动。
夜羽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内嵌了最基础生命维持符文和能量稳定阵列的石台上。她的生命体征被梅莉娅和布兰大师用尽方法稳定在了那条最细最脆弱的底线上——心跳缓慢如冬眠的动物,呼吸微不可察,灵魂波动近乎虚无。她如同沉睡在冰层下的远古生物,身体冰冷,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暗蓝与淡金碎芒的“核心”雏形,以肉眼和仪器都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汲取着周围环境中稀薄的、经过特殊净化和调和的能量流。
梅莉娅几乎住在了监护室。她每日用温和的曦光泉水(浓度已大不如前)为她擦拭身体,用最轻柔的精神抚慰法术尝试与那沉寂的意识建立哪怕一丝联系,监测着那微小“核心”的每一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长。布兰大师则带着学徒,日夜研究如何改进能量供给阵列,从损毁的熔炉残骸、堡垒各处搜集到的能量晶石碎片、甚至是从净化后的山泉和特定岩石中,提取出最温和、最兼容的能量“养分”,小心翼翼地输送给那颗脆弱的“种子”。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数日过去,夜羽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监测数据也几乎是一条令人心焦的直线。只有梅莉娅和布兰大师这样感知极其敏锐或仪器精度极高的人,才能勉强捕捉到那“核心”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变厚”一点点,其内部的能量结构似乎在自我完善,变得更加…“有序”和“稳固”。
林风、艾莉丝和卡洛斯在伤势稍缓后,便投入了堡垒的重建工作。但他们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到监护室外,隔着观察窗默默看上一会儿。雷锤在更久之后才醒来,得知一切后,这个豪迈的矮人战士沉默了许久,然后拖着依旧虚弱的身躯,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为堡垒的重建敲打第一块修复用的金属构件。他的锤击声,成了许多幸存者心中微弱但坚定的节奏。
堡垒的重建缓慢而艰难,但矮人的坚韧和秩序在灾难后发挥了作用。外部残留的怪物失去了统一指挥和能量源头,变得零星而混乱,在逐渐恢复的矮人巡逻队和临时防御工事面前,不再构成致命威胁。来自北方的第一批援助物资和人员,在接到求援后,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石炉堡的外围。虽然杯水车薪,但带来了宝贵的希望和外界的信息。
外界传来的消息喜忧参半。灰烬山脉南部的混乱魔力污染确实在消退,被深渊力量扭曲的地貌和生物开始缓慢恢复(或死亡)。但深渊的毁灭也引发了小范围的地脉动荡,导致了几次余震和局部气候异常。更重要的是,关于“低语深渊”被摧毁的详细过程——尤其是石炉堡动用了近乎自毁的终极手段,以及夜羽在其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开始以各种版本在北方诸国和地下情报网络中流传开来。
夜羽这个名字,连同“冰与火的双子”、“深渊裁决者”、“最后的炉火”等或敬畏或惊惧的称号,开始被更多势力所知晓。有人视她为拯救了南部边境的英雄(或武器),有人则对她体内那危险而神秘的力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深深的忌惮。石炉堡的立场和态度,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
堡垒内部,关于夜羽的处置(或者说安置)也引发了少数高层的私下讨论。她现在是沉睡的“英雄”,也是潜在的、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源”。她的“种子”在吸收能量缓慢重生,但谁也不知道重生后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力量是否可控,意识是否完整。
格罗姆以不容置疑的铁腕压下了所有非议。“石炉堡欠她的,不只是荣誉,是生存本身。”他在一次只有核心成员参加的会议上如此说道,“在她醒来之前,或者…确定她无法醒来之前,她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和照料。任何关于她的决定,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这是底线。”
然而,外界的目光和内部的忧虑,都无法穿透监护室那厚重的石门和稳定的符文屏障,影响到里面那寂静的萌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