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飞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还烙印在空气里,无声地嘲笑着陷入死局的众人。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更不能遂了狄飞惊的愿。”
陆寒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汴京城中那片灯火最盛,也最黑暗的区域——枢密院副使,宋濂的府邸。
“楚相玉和宋濂敢做下这等滔天大案,必然留有后手。那份所谓的‘勤王名单’,绝不可能轻易示人,更不可能放在枢密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陆寒的语速极快,思维却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清晰无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正的名单,一定藏在宋濂的私宅!”
此言一出,连一向沉稳的苏梦枕都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们,主动闯进枢密院副使的府邸,这和提着脑袋往铡刀上撞有什么区别?
“我陪你去。”谢卓颜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回答永远像她的剑一样,简单、直接、锋利。
陆寒看向她,今夜的汴京,越是混乱,对我们越有利。
我们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与谢卓颜的身影已如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汴京城复杂的阴影之中。
半个时辰后,枢密院副使别邸。
高墙耸立,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风灯在檐角下微微摇曳,将巡逻护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花木的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属于权贵府邸独有的味道。
围墙的阴影下,两道身影紧贴墙根,动也不动。
“三队巡逻,每队四人,间隔半柱香。内院养了六条西域狼犬,嗅觉极其灵敏。”陆寒压低声音,将他观察到的一切迅速告知身旁的谢卓颜。
谢卓颜微微颔首,目光如冰冷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她的身形拔地而起,就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轻盈而诡异。
脚尖在光滑的墙面上接连轻点三次,每一次都悄然无声,整个人便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近两丈的高墙。
陆寒紧随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管,对着墙内犬吠声传来的方向,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烟气,顺着夜风飘散开去。
片刻之后,内院那几声原本低沉凶狠的狼犬咆哮,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无力的呜咽,随即彻底沉寂。
陆寒这才以手攀住墙沿,如灵猿般翻身而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通往书房的抄手游廊尽头。
书房内,一股浓郁的墨香和名贵檀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这间静谧的房间显得愈发深邃。
陆寒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上停留分毫,他的双眼如同猎鹰,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手指在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辽史纪要》上。
他没有抽出书,而是用指关节在书架的侧板上轻轻叩击。
“咚…咚…咚咚…”
声音沉闷,但其中一处,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空洞回响。
就是这里!
陆寒与谢卓颜交换了一个眼神,合力将沉重的书架挪开。
墙壁上,一处与周围砖石颜色别无二致的暗格赫然在目。
陆寒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暗格。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份写满名字的丝帛名单。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半尺厚的账本。
陆寒的心猛地一沉,迅速解开绳结,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月光,账本上那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字迹,如同无数条嗜血的毒蛇,瞬间钻进他的瞳孔!
“天元二年,紫鬃马三百匹,易汴京琉璃盏一千套,经手人:楚相玉。”
“天元三年,精炼铁料五百石,易江南锦缎八百匹,交割地:雁门关外黑石坡。”
“天元四年,羽箭十万支,易……”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通敌的密信?
这分明是一本血淋淋的生意经!
楚相玉以辽国战马、铁料为筹码,与大宋朝中以宋濂为首的一众权臣,进行着肮脏的利益交换。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趴在宋辽两国无数将士的尸骨上,疯狂地吸食着战争带来的财富。
所谓的雁门关大战,所谓的家国情仇,在这本账簿面前,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侵略,这是一场由两国高层蛀虫联手导演,用来洗钱、敛财、清除异己的巨大骗局!
陆寒捏着账本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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