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被断,意味着他们成了孤军。
粮道被劫,意味着十日存粮可能变成五日、三日。
突厥背约,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外部支援。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傍晚时分,第一起逃亡发生了——三十几个士兵趁换岗时逃出营地,试图游过汾水投降。被巡逻队发现后,二十几人被杀,七人被活捉。
按军法,逃兵当斩。
但李渊犹豫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杀人,只会让恐慌加剧。
“国公,”独孤氏的代表低声劝道,“不如……杀一儆百?”
李渊看着那七个被绑成粽子的逃兵,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可能才十七八岁。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父亲,”李世民也劝,“不能心软。”
李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
七颗人头落地。
血喷溅在营门前的旗杆上,将“唐”字大旗染红了一角。
全军肃立观看,鸦雀无声。
但李渊从那些士兵眼中看到的,不是敬畏,而是更深层的恐惧和……怨恨。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是输在人心。
同一时间,南岸隋军大营。
杨昭正在听陈平汇报。
“殿下,内应传来消息:李渊刚刚杀了七个逃兵,但军中逃亡之风未止,反而愈演愈烈。关陇各家已经开始私下串联,独孤氏的人今早悄悄派人过河,想和我们接触。”
“接触?”杨昭挑眉,“说什么?”
“说他们是被李渊胁迫,愿意戴罪立功。条件是……事后保留家族在河东的田产。”
“答应他们。”杨昭毫不犹豫,“告诉他们,只要不参与抵抗,不在军中作乱,事后可以保留三成田产。若能立功,比如……献出某处关隘,或者擒杀某个李渊死忠,可以保留五成,甚至更多。”
“是。”陈平记下,“还有,李渊军中几个寒门出身的将领,也暗中递了话。他们不在乎田产,只求活命和……前程。”
杨昭笑了:“告诉他们,孤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凡阵前倒戈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若能将功折罪,日后可在新军中任职。”
“另外,”他补充,“让程咬金带一千轻骑,今夜绕到北岸上游二十里处,虚张声势,做出要包抄的态势。”
“殿下这是……”
“给那些犹豫的人,加一把火。”杨昭淡淡道,“让他们觉得,再不投降,就来不及了。”
陈平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杨昭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李渊大营的红点。
十八万人。
听起来很多。
但人心散了,十八万就是十八万个想法,十八万个恐惧,十八万个算计。
“李渊,”他轻声道,“你以为打仗靠的是人多?”
“错了。”
“打仗靠的是人心。”
“而你,已经失了人心。”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李渊大营。
圈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而他要做的,就是轻轻一推——
让那些裂痕,
彻底崩碎。
深夜,北岸大营。
一场秘密会议在独孤氏的营帐中进行。
参加者有独孤氏、宇文氏旁支、元氏在军中的代表,还有三个寒门出身的将领。烛光昏暗,每个人的脸都隐藏在阴影中。
“不能再等了。”独孤氏的代表声音低沉,“李渊已经疯了。今日杀那七个逃兵时,你们看到他的眼神了吗?那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的眼神。”
“可是……”一个将领犹豫,“太子那边,真会信守承诺吗?”
“总比跟着李渊一起死强。”宇文氏的人冷笑,“你们还没看明白?太子那些火器,根本不是我们能抵挡的。昨日那一战,我们死了两万,他们死了多少?一百?八十?这仗怎么打?”
“后路断了,粮道断了,突厥背约了。”元氏代表叹气,“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再等下去,等太子大军合围,到时候想投降都没机会了。”
沉默。
良久,一个寒门将领开口:“我手下有三千人,都是家乡子弟。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我也有两千……”
“我一千五……”
账很快算清了。
在场这些人,能控制的兵力加起来,有一万两千人。
虽然只占十八万的零头,但如果突然反水,造成的混乱将是致命的。
“什么时候动手?”有人问。
“明晚。”独孤氏代表道,“明晚子时,我们同时举火为号。打开东营门,迎接太子大军入营。目标是——中军帐,李渊。”
“那李家三兄弟……”
“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声音冰冷,“记住,这是投名状。手上没有李家人的血,太子凭什么信我们?”
烛火摇曳。
帐内众人交换眼神,最终,缓缓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