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三,午时。
汾水河谷,地势开阔,秋草半黄。北岸是李渊的十八万大军,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南岸,杨昭的五万人背水列阵,阵型单薄得令人心颤。
两军隔河对峙。
河面不宽,最窄处仅三十余丈,水深及腰。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在秋阳下泛着土黄的光。几只水鸟惊惶地从芦苇丛中飞起,掠过肃杀的军阵上空。
北岸,李渊登上一座临时搭建的望楼,俯瞰对岸。
“杨昭疯了。”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背水列阵,还是这么薄的阵型……他读过兵书吗?”
背水一战,那是绝境中的豪赌。可杨昭明明有退路——身后二十里就是龙门渡,过了渡口就是关中平原,完全可以据城而守。
可他偏偏选择了在这里,以五万对十八万,背水列阵。
“父亲,有诈。”李世民眉头紧锁,“杨昭不是莽夫。他敢这么布阵,必有倚仗。”
“倚仗?”李渊冷笑,指着对岸,“你看清楚——他的中军是三千府兵,左翼是一万边军骑兵,右翼是那些衣甲杂乱的杂牌。还有什么?哦,那三百个拿铁管的,站在最前排。”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将:
“诸位,看到那三百人了吗?那就是杨昭的‘天兵天将’!拿根铁管子,就想挡住我关陇铁骑?”
众将哄笑。
确实可笑。三百人,站在五万大军最前排,面对即将渡河冲锋的千军万马——那不是战士,那是靶子。
“传令!”李渊不再犹豫,“前军三万,涉水渡河!中军五万,随后压上!我要一战击溃杨昭,天黑前,在对面河岸扎营!”
号角响起。
北岸动了起来。
三万步卒手持盾牌长矛,结成密集方阵,缓缓踏入河中。河水淹过膝盖,淹过大腿,但他们脚步不停。盾牌高举,遮挡可能射来的箭矢——虽然对岸至今一箭未发。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各五千骑兵开始沿河岸移动,寻找更浅的渡河点。一旦步卒吸引住敌军主力,骑兵就将从侧翼包抄,完成致命一击。
标准的,经典的,北周以来关陇军团最擅长的战术。
李渊看着这一切,胸中豪气翻涌。这就是他的军队,这就是他的底气。十八万人,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正确的位置上转动。
而南岸,杨昭在做什么?
他也在一座望楼上。
身边只有李靖、程咬金和几个亲卫。
“殿下,”李靖放下千里镜,“敌军开始渡河了。前军三万步卒,两翼骑兵各五千在迂回。”
杨昭点头:“按计划。”
“是。”
命令传达下去。
南岸阵型开始变化。
最前排的三百名燧发枪手,分成三列,每列一百人。他们单膝跪地,将长管的燧发枪架在面前支起的木架上,枪口微微上抬,对准河面。
第二排,是三千府兵中的弓弩手。但他们没有张弓搭箭,而是在燧发枪手身后十步处列队,持盾,持长矛——他们是保护火枪手的肉盾。
再往后,左右两翼开始缓缓后退,不是溃退,而是有计划地向中军靠拢,形成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形阵线。
这个阵型很奇怪。
像一张拉开的弓,又像一个张开的怀抱。
而弓弦,就是那三百支燧发枪。
北岸,李渊皱起眉头。
“他在干什么?收缩两翼?放弃侧翼掩护?”他看向李世民,“你看懂了吗?”
李世民摇头,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父亲,让前军停下。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李渊不悦,“三万对三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夺过令旗,亲自挥舞:
“加速渡河!冲锋!”
北岸战鼓擂响。
河中的三万步卒齐声呐喊,加快步伐。水花四溅,声震河谷。最前排的士兵已经抵达河心,水深及腰,但对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箭雨,没有阻拦。
诡异得可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杀——!”带队的将领挥刀前指。
最后的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南岸,杨昭举起右手。
三百名燧发枪手同时动作——从腰间皮囊取出纸包弹,咬开,将火药倒入枪管,塞入铅弹,用通条压实。动作整齐划一,快得令人眼花。
五丈。
燧发枪手举起枪,抵肩,瞄准。
第一列,一百支枪,对准河滩上最先露头的敌军。
三丈。
杨昭右手挥下。
“放!”
砰——!
不是弓箭的嗖嗖声,不是弩机的咔嗒声。
是一百声巨响同时爆发,如天雷炸裂!
一百道白烟从枪口喷出,一百颗铅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划过短短的三十步距离,狠狠撞进刚爬上河滩的敌军身体里。
噗噗噗噗——
血花炸开。
最前排的数十名士兵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胸口炸开碗口大的窟窿。铅弹穿透人体后速度不减,又钻进后面人的肩膀、手臂、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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