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形成争论,形成对峙,百姓就会迷惑,就会观望。
而这,正是李渊想要的。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陈平问。
杨昭站起身,走到那面贴着北疆地图的墙前,沉思片刻。
“李渊想打传统牌,打忠义牌,打祖制牌。”他缓缓道,“那我们就陪他打。”
“陪他打?”
“对。”杨昭转身,“不过,要换个打法。”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
“第一,立刻让礼部牵头,组织大儒编纂《新礼》。内容核心是——‘忠义在心不在形,孝道在实不在名’。要重点批判那些‘表面上忠君爱国,暗地里结党营私’的伪君子。同时,大力宣扬‘不论门第,唯才是举’才是真正的祖宗之法——毕竟,大隋开国,靠的也不是关陇旧族一家。”
“第二,让御史台彻查河东那几个出事官员的案件。如果是被陷害的,就还他们清白,严惩陷害者;如果真是贪腐,就公开严惩,同时宣传——‘太子新政,对贪腐零容忍,即便自己提拔的人也不例外’。这反而能体现我们的公正。”
“第三,”杨昭笔尖顿了顿,“关于突厥……让李靖以兵部名义发布公告,详细列举武德年间以来,突厥入寇的次数、劫掠的财物、杀害的百姓。将这些数字,印成布告,贴遍北疆每个村庄。同时,揭露那些低价售卖牛羊皮毛的突厥商人的真实身份——他们大部分是突厥贵族的白手套,用低价商品打开市场后,就会高价倾销劣质货,最后卷走大量铜钱铁器。”
陈平边记边点头。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杨昭放下笔,“李渊不是想证明‘祖制不可轻改’吗?那我们就证明——祖制,本来就是可以改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卷古籍。
“这是我从藏书阁找到的《周礼注疏》。里面清楚记载,周朝选官,本就有‘乡举里选’的制度,并非完全世袭。到了汉代,更有‘察举制’,讲究的是‘孝廉’、‘秀才’,也不是只看门第。九品中正制,那是魏晋之后才确立的,不过三百年历史,算什么‘祖制’?”
陈平眼睛亮了:“殿下的意思是……”
“让国子监的博士们,以此为题,写一批文章。从历史角度论证——选官制度的变革,自古有之,顺应时代才是真正的‘法古’。”杨昭道,“把这些文章,通过‘商字营’的渠道,印成小册子,免费发放给各地读书人。”
“我们要从学理上,驳倒李渊的‘祖制论’。”
陈平心中震撼。
这一招,太高了。
如果说李渊的舆论战还停留在“诉诸情感”的层面,那太子这一手,就是“诉诸理性”,从历史、学理的高度进行降维打击。
“另外,”杨昭补充,“让‘影字营’在晋阳做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找几个真正的、被李渊强征民夫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把他们接到长安来。”杨昭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在朱雀大街上,让他们当着万千百姓的面,亲口讲述李渊在晋阳的所作所为。”
“记住,不要编造,不要夸大。事实,往往比谎言更有力量。”
陈平郑重应道:“属下明白。”
杨昭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李渊以为,舆论战就是互相泼脏水。”
“他错了。”
“真正的舆论战,是定义权之争。”
“谁定义了什么是‘忠’,什么是‘义’,什么是‘祖制’,谁就赢了。”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而我们,要定义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不再被门阀垄断,不再被祖制束缚,不再被谎言蒙蔽的时代。”
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
茶馆里,说书人仍在讲述太子的故事。
街巷中,孩童仍在唱着那首童谣。
而一场无形的战争,已经在言语与文字之间,悄然进入白热化。
这场战争没有刀光剑影。
却同样,
决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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