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说破。
只是点一点。
像下棋时,轻轻敲一下棋子,提醒对手:这一步,我看到了。
“儿臣……明白。”杨昭深深躬身。
“明白就好。”杨广摆摆手,“坐回去吧。今日是家宴,不说这些了。”
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继续起舞。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杨昭坐回座位,端起酒杯。
酒是温的,但他觉得指尖冰凉。
汉王杨谅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父皇刚才……”
“没事。”杨昭微笑,“父皇关心我,提点几句罢了。”
他饮尽杯中酒,神色从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宴席继续。
杨广再未提朝政,只说些风花雪月,问皇子们的课业,问公主们的婚事,问宗室郡王们的田庄收成。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但杨昭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揣测,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散席时,已近子时。
杨昭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春夜的凉风吹来,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香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太子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昭回头,是李渊。
这位唐国公今日也携家眷赴宴,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唐国公。”杨昭颔首。
“方才宴上……”李渊走近两步,声音压低,“陛下对殿下,似乎格外关注。”
“父皇关心儿子,天经地义。”杨昭淡淡道。
“是啊,天经地义。”李渊笑了笑,“只是老臣忽然想起一句古话——‘爱之深,责之切’。陛下对殿下期望越高,要求也就越严。殿下……要体谅陛下的苦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杨昭听出了弦外之音——父皇今天是在“责”你,你要“体谅”。
“多谢唐国公提醒。”杨昭微笑,“本宫自当谨记。”
两人在宫门外分道扬镳。
杨昭上了马车,帘子垂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陈平早已等候多时,脸色凝重:
“殿下,宴上的话……”
“父皇在敲打我。”杨昭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他知道我们安插的人,知道我们的布局,甚至知道……程咬金的特别行动队。”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那……”
“但他没有拆穿。”杨昭睁开眼,眼中闪着冷光,“只是点一点,让我知道他知道。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不要越线。”杨昭缓缓道,“用人可以,布局可以,甚至培养私兵都可以。但要有分寸,要……让他看得见,控得住。”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良久,杨昭轻声说:
“陈平,从今天起,所有动作,再慢三分。”
“是。”
“告诉李靖,昭武营的训练,可以‘不小心’让兵部的人看到。告诉程咬金,镖局的生意,可以接几单官家的货。告诉张世平……漕运的账目,做得再漂亮些,让户部的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
“我们要让父皇看到——我们在做事,在做他允许范围内的事。至于那些不允许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
“藏得更深些。”
“属下明白。”
马车驶入东宫。
杨昭下车时,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星河璀璨,明月高悬。
他想起宴席上,父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深邃,复杂,有欣慰,有忌惮,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一个帝王,在看自己继承人时的眼神。
也是一个父亲,在看一个已经长大的、即将超越自己的儿子时的眼神。
杨昭深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殿门,踏入烛火通明的内室。
他知道,从今夜起,
他与父皇之间的这场博弈,
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彼此心照不宣,
却又步步惊心的,
危险阶段。
而这场棋局,
没有退路。
只能,
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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