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辰离开后,程微意在房间里独自坐了很久。
哥哥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他心里的坎,太高了。”“别让自己陷得太深。”“做好准备去面对可能的一切。”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心中却波澜起伏。理智告诉她,哥哥的担忧不无道理。陆沉的世界,充满了她未曾经历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黑暗与伤痛。他的过去是一座沉重的冰山,她所见或许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
但情感却牵引着她,无法就这样抽身离开。她想起溶洞里他沉稳的呼吸,想起高烧中他滚烫的额头和紧握的拳头,想起这些日子他偶尔放松下来的侧脸,想起他接过她递去的保温杯时指尖轻微的停顿。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是陆沉发来的短信:“程处长走了?”
很简单的询问,程微意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他很少主动发起话题。
“嗯,刚走。他下午还有会。”程微意回复。
那边停顿了片刻,才又发来一条:“你哥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有些直接,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程微意握着手机,斟酌着用词:“说了些家里的事,还有让我好好养伤,别落下功课。”
她避开了关于他的部分。这不算说谎,只是选择性陈述。
陆沉没有再回复。程微意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拿出嫂子带来的杏仁酥,打开包装,甜香扑面而来。她拿起一块尝了尝,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酥脆香甜。
看着剩下的半包,她想了想,装了一小碟,又泡了杯清茶,端着去了307。
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陆沉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陆沉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但似乎并没有在看。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衫,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陆教官,我嫂子做的杏仁酥,尝尝看?”程微意将碟子和茶杯放在小茶几上,“配茶正好。”
陆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手中的碟子上,又移到她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程微意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什么在流动。
“谢谢。”他站起身,走过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程微意也坐下,将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别客气,我哥带了好多。”
陆沉拿起一块,动作很轻。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味道怎么样?”程微意问。
“不错。”陆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嫂子手艺很好。”
“嗯,我嫂子做点心是一绝。”程微意笑着应道,自己也拿起一块,“我哥有福气。”
两人安静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午后阳光温暖,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茶香。这种宁静的、近乎家常的氛围,让程微意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不是在康复医院的病房,而是在某个普通的午后闲暇时光。
“你哥……”陆沉忽然又提起,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他对你很好。”
“是啊。”程微意点头,“我哥从小就很照顾我。虽然有时候管得严,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她看向陆沉,试探地问,“陆教官,你家里……也有兄弟姐妹吗?”
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这似乎触及了私人领域。
陆沉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有个妹妹。”
程微意愣住了。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陆沉有妹妹。无论是训练基地的传言,还是哥哥语焉不详的提及,都没有涉及到他的家庭。
“她……”程微意想问,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不在了。”陆沉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程微意却从那平静中,听到了某种近乎死寂的哀恸。她心脏猛地一缩,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泛白。
“对不起,我不该问……”她低声说。
陆沉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
程微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沉默。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茶几的一端移到另一端。碟子里的杏仁酥还剩两块,茶水早已凉透。
“她叫陆晴。”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比我小八岁。走的时候,刚上大学。”
他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又或者是在控制情绪。“活泼,爱笑,喜欢画画。总说以后要当设计师,把我穿军装的样子画下来。”
程微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可以想象,那样一个鲜活美好的生命,在陆沉心中占据着怎样的位置,而失去她,又是怎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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