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如同冰冷的钢针,久久刺在耳膜深处。驻点内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方才还宁静祥和的临时家园,此刻满目疮痍。帐篷被子弹撕裂,树干上嵌着弹孔,地面散落着弹壳和零星的血迹。护卫队员正紧张地打扫战场,警戒哨位加倍,医疗人员穿梭在伤员之间。
陆沉右肩新增的枪伤,虽然只是被子弹擦过,没有伤及骨骼和主要血管,但创面不小,流血不少,加上之前旧伤未愈,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陈军医迅速为他重新清创、止血、缝合、包扎。整个过程,陆沉紧抿着唇,一声未吭,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的左手泄露了他承受的痛苦。
程微意就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左肩和左臂的旧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阵阵抽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担心的是陆沉。看着他肩上迅速被鲜血浸透又换上雪白绷带,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掩体,自己却迎着枪口扑出去……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带来一阵阵后怕的战栗。如果不是她碰巧捡起枪,如果不是那几枪侥幸命中……她不敢想下去。
“蜂鸟”处理完外围的警戒和通讯事宜,也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同样凝重。她先看了一眼陆沉的伤势,眉头紧锁,然后转向程微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程微意,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程微意摇了摇头,哑声道:“我没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沉。
“蜂鸟”走到陈军医身边,低声询问了几句。陈军医一边包扎,一边同样低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程微意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陈军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而“蜂鸟”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陆沉的伤口处理完毕,陈军医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和镇痛剂,又挂上了一小袋补充血容量的液体。陆沉靠在临时支起的简易病床上,闭着眼,呼吸略显粗重,但似乎因为药物的作用,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蜂鸟”示意程微意跟她到帐篷外。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林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沉。远处还亮着几处篝火和应急灯,映照着忙碌而沉默的人影。
“蜂鸟”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袭击者身份初步判断,是‘野狼谷’里一股流窜的武装匪徒,可能是被我们之前的行动惊动了,也可能是想趁火打劫这个临时驻点。人数不多,装备也杂,已经被击退,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
她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医疗帐篷的方向,眼神复杂:“但这次袭击,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虽然这里是K国境内相对安全的区域,但毕竟不是绝对。而且……”她看向程微意,“陆教官的伤势,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更完善的医疗条件。这里的条件,处理紧急外伤可以,但对于他……”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陆沉的身体,不仅仅有新增的枪伤,还有那讳莫如深的隐疾。
程微意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后方基地已经接到报告,正在协调撤离方案。”“蜂鸟”掐灭烟头,“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甚至更晚。在这之前……”
她看着程微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恳请,也有一份属于战友的信任:“程微意,我知道你也受了伤,需要休息。但陆教官他……他现在需要人守着。不是医疗上的,是……”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他可能会有些……不适反应。陈医生和我都需要处理其他事情,警戒也不能放松。你……能帮忙照看他一下吗?就在帐篷里,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铃叫我们。”
不适反应?程微意立刻想到了之前夜里听到的闷响,想到了陈军医和“蜂鸟”凝重的脸色。难道,那未知的隐疾,会在夜晚或者他身体虚弱时发作?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会守着他。”
“蜂鸟”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辛苦你了。注意你自己的伤。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说完,她又匆匆走向通讯帐篷。
程微意转身回到医疗帐篷。陈军医已经离开去照看其他伤员,帐篷里只剩下她和昏睡中的陆沉。一盏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小小的空间。
陆沉睡得很沉,但似乎并不安稳。眉头时而紧蹙,呼吸时而变得急促,嘴唇也有些干裂。程微意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也怕牵动自己左肩的伤。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沉睡的容颜。卸去了清醒时的冷硬与防备,此刻的他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失血而凹陷了一些,下颌的胡茬更显凌乱。右肩厚厚的白色绷带,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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