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国境内的临时安全驻点,与其说是军事基地,更像是一个隐匿于山林深处、高度戒备的医疗与通讯前哨。几顶坚固的野战帐篷,隐蔽的直升机起降坪,全天候运作的通讯天线,以及一支精干的小型护卫队,构成了这里的一切。对于刚刚从“野狼谷”那地狱般的环境中挣扎出来的程微意和陆沉而言,这里无异于天堂。
程微意被安置在医疗帐篷里,接受着军医细致专业的检查和治疗。左臂的伤口被重新清创缝合,左肩经过X光检查,确认是旧伤基础上的严重韧带撕裂和轻微骨裂,需要更长时间的固定和休养。失血和体力透支导致的虚弱,也需要时间来恢复。每日有规律的输液、服药、检查,让她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沉作为“砺刃”行动组的指挥官和此次“绝影”营救行动的关键人物,除了接受必要的伤口处理(右臂枪伤的手术清创和缝合),还需要进行大量的任务简报、情报汇总以及与后方基地的联络工作。但他的帐篷就在医疗帐篷旁边,只要稍有空隙,他总会过来。
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进门前会象征性地敲一下帐篷支柱,走进来会先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自然而然的询问。他会检查她床头的输液进度,会拿起军医的记录板仔细查看,会询问她疼痛的感觉和睡眠饮食情况。他的举动依旧带着指挥官式的条理和冷静,但那份专注和细致,早已超越了教官对受伤学员的职责范畴。
程微意常常在他低头查看记录板时,偷偷看他。他脸上的油彩和污垢早已洗净,露出原本冷峻深刻的五官,只是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尚未完全褪去,下颌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右臂吊在胸前,行动间依旧能看出不便,但他从不提及自己的伤势。每当她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还好。”“恢复中。”
他们很少谈论“野狼谷”溶洞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炽热的吻和沉重的誓言,仿佛被小心翼翼地封存了起来,只在彼此对视的瞬间,在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时,在空气突然的凝滞中,才会悄然泄露一丝端倪。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回归到相对正常的环境后,他们都选择了暂时将最激烈的情感沉淀,先处理眼前的现实——伤愈,归队,以及……如何面对归队后的一切。
程微意能感觉到陆沉平静外表下的一丝紧绷。他偶尔会望着帐篷外出神,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和军医或“蜂鸟”低声交谈时,神色会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有一次,她半夜因为伤口疼痛醒来,隐约听到旁边他的帐篷里传来压抑的、极其短促的闷哼声,但当她担忧地询问时,他只说是“翻身碰到了伤口”。
一种隐隐的不安,如同水下的暗礁,开始在她心底悄然浮现。她把这归咎于自己受伤后的敏感和多虑,毕竟他们刚刚经历了那样凶险的一切,有些应激反应也是正常的。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穿透山林茂密的枝叶,在医疗帐篷的帆布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程微意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营养粥,陆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后方基地传来的加密电报,眉头紧锁地看着。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蜂鸟”和驻点的负责人——一位姓陈的少校军医一起走了进来。陈军医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温和,眼神却十分锐利,是军中有名的创伤和热带病专家。
“陆教官,程同志。”陈军医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程微意身上,“今天感觉怎么样?左肩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陈医生,没那么疼了。”程微意如实回答。
陈军医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和固定情况,又看了看挂在床尾的记录板,点点头:“恢复情况不错,炎症控制住了。继续按时用药,绝对制动还要保持至少两周。”
说完,他转向陆沉,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刚才凝重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性的平和:“陆教官,你右臂的伤口我看一下,该换药了。另外,关于你之前提到的一些……身体异常感觉,我们需要再做几项补充检查。”
陆沉放下电报,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好。”
程微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体异常感觉”这几个字,心猛地一紧:“什么异常感觉?陆沉,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什么,可能就是失血和疲劳后的正常反应,有些乏力和偶尔头晕。陈医生比较谨慎。”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陈军医也笑了笑,接口道:“是啊,程同志别担心,陆教官身体底子好,但这次伤得不轻,又在那种环境里折腾了几天,做个全面检查更放心。你们先聊,陆教官,我们去检查室。”
陆沉对程微意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便跟着陈军医和“蜂鸟”走出了医疗帐篷。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但程微意的心却静不下来了。乏力?头晕?以陆沉的性格和体质,如果不是相当程度的不适,他根本不会主动向医生提及,更不会用到“异常感觉”这样的词。而且,陈军医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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