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半点风波,连海鸟都只是偶尔掠过船帆,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的,船身行驶得又稳又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太阳便升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海面照得一片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远远地,一座被碧水环绕的岛屿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岛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像是一块镶嵌在蓝色绸缎上的绿宝石,隐约能看到错落的屋舍和高耸的珊瑚宫建筑,珊瑚宫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到了,那就是海只岛。”万叶放下竹笛,笛音渐渐消散在海风里,他指着前方的岛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迪特里希连忙站起身,扒着船舷往前望去,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可越靠近岛屿,他脸上的好奇就渐渐被惊愕取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薄雾。
这不是记忆里那个生机勃勃的海只岛。
记忆里的海只岛,沙滩是洁白的,海水是碧蓝的,岸边的珊瑚礁五彩斑斓,渔民们唱着渔歌,孩童们在沙滩上追逐嬉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眼前的海只岛,熟悉的碧海依旧,岸边的珊瑚礁却黯淡了不少光泽,失去了往日的鲜艳色彩,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纱。原本该是孩童嬉闹、渔民晾晒渔网的沙滩上,此刻空荡荡的,连半点人影都没有,只有海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沿着海岸线往岛内望去,遍地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凝结成一块块丑陋的痂,有的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沙滩上散落着不少残缺的尸体,有穿着反抗军服饰的人类,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划痕和血渍,有的手里还紧握着断裂的武器,手指蜷缩着,像是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还有体型庞大、模样狰狞的生物——它们有着坚硬的黑色鳞片,鳞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锋利的爪子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长长的尾巴断成了几截,正是万叶口中提到的深海龙蜥。
海水拍打着沙滩,卷起一阵阵咸腥的风,风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迪特里希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脸皱成了一团。他盯着那些深海龙蜥的尸体,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无比真切的厌恶:“……好丑。”
在他的认知里,龙族和龙族的眷属,都该是极好看的。就像特瓦林叔叔,有着流光溢彩的青色鳞片,展开翅膀时能遮住半个天空,威风凛凛,龙吟声清越嘹亮;就像他自己,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会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翅膀展开时像是缀满了星星;卡利斯塔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容颜清冷又帅气,像是冰雪雕琢而成的王子;就连总是冷冰冰的、脾气古怪的卡利普索,化作人形时也是一副精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疏离的俊美。可眼前这些深海龙蜥,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黑鳞,鳞片上布满了疙瘩,脑袋扁扁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透着一股凶戾的光,实在和“好看”沾不上半点关系。
嫌弃归嫌弃,迪特里希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些散落的人类尸体,注意到了那些穿着反抗军服饰的士兵僵硬的姿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海姐姐带领的反抗军,本来就兵力不足,武器和军粮都很紧缺,还要对抗稻妻幕府的军队,如今又要面对这些源源不断、凶戾无比的深海龙蜥,情况一定很糟糕吧?那些牺牲的士兵,他们的家人该有多伤心啊。
空和万叶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他们早就料到海只岛的情况不容乐观,却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没想到反抗军已经被逼到了如此绝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万叶收起了竹笛,将它揣进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空则握紧了腰间的剑,剑柄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反抗军的营地走去,靴底踩在沙滩上的血迹和沙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迪特里希和派蒙跟在他们身后,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派蒙原本叽叽喳喳的,像是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此刻也安静了不少,只是紧紧抓着空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反抗军的营地设在珊瑚宫附近的一片平坦的空地上,周围用粗壮的木头和巨大的石块筑起了简陋的防御工事,工事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有刀剑劈砍的划痕,有烧焦的印记。营地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他们的铠甲上沾着血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过,可他们的眼神却依旧警惕,握着长枪的手稳稳的,没有丝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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