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李奕安顿好顾无双后，直接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远远地，便能看见窗户依旧透着明亮的灯火，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他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书房内，柳知絮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桌上堆放的卷宗，这些是近十年来大周科举的试题和优秀策论。
她一手执笔，一手捻着书页，秀眉微蹙，不时在面前白纸上勾勒几笔，循环往复。
桌案上，被喝了一半的安神汤已经凉透。
李奕走到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不禁感叹。
不出所料，这个女人，总是习惯将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片刻后。
柳知絮笔尖一顿，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李奕严肃的目光。
“夫君？你……忙完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有些疑惑。
“嗯！”
李奕点点头，却没有多说，而是直接俯身。
“啊！”
柳知絮一声轻呼，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李奕的脖颈，嗔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我……刚看到一个关键处……”
“再关键，也等明天再说。”
李奕抱着她，迈步向外走去。
“好吧……”
柳知絮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明白自家夫君话语虽然霸道，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
心中顿时只剩下了满满的安心与甜蜜。
一路回到主院卧房。
李奕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你呀，就是太要强了。”
李奕坐在床边，捏了捏她微凉的手，“我和凰姐把这差事交给你，可不是想让你通宵达旦，把自己累垮的。”
“陛下如此信任，我自然要尽心竭力，不能辜负了她和夫君的期望才是。”
柳知絮轻声说道，眼中全是真诚，“科举乃为国选才的国家圣典，知絮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错了。”
李奕摇摇头。
“错了？”
柳知絮一愣。
“你以为凰姐让你主持科举，真是看重你出的题目有多精妙么？”
李奕温和地问道。
柳知絮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李奕看着她，“题目或者答案，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就算你把十年前的旧题原封不动地搬上去，都无所谓！”
“凰姐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份完美的试卷。”
李奕的声音不大，却仿若一道惊雷，在柳知絮的心头炸响。
她冰雪聪明，瞬间便领悟了其中的关窍，一双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明白了！”
柳知絮喃喃道，“陛下要的……是人！”
“没错。”
李奕赞许地点点头，“她要的，是那些真正有才华，却被世家门阀打压，没有出头之日的寒门士子。”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出题、审卷，而是识人！”
“院试、会试、殿试步步筛选。”
“这些名单上有谁，将由你来决定，这才是凰姐真正要你做的事。”
李奕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的天赋强在识人用人，我们让你做这个，就是真正的人尽其才。”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彻底解开了柳知絮心中的迷惑之处。
她原本还想着如何设计出既能考教经义，又能兼顾策论，还要防止被人提前押题的完美试卷，为此绞尽脑汁。
现在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偏了方向。
女帝和夫君，他们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夫君，我……我懂了。”
柳知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李奕的怀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懂了就好。”李奕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所以，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这会儿还不困。”
柳知絮摇摇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儿一般赖在他的怀中，“想跟夫君多说说话。”
“好，都依你。”
卧房内，烛光摇曳，气氛温馨而静谧。
“夫君，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在建邺城，你没有那般当街……抢亲，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柳知絮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
“嗯？”
李奕心中一动，低头看着她。
柳知絮的目光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按照祖母原来的计划，江南对抗之局如果失败，我会被安排北上。”
“北上？”
“嗯。”
柳知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去金狼王庭、西域诸国……用我的身份和三寸不烂之舌，去煽动联合他们。”
“告诉他们大周内忧外患，国力空虚，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如果那条路走下去，只怕……我们再相遇时，便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她说到这里，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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