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阶坠底,尘嚣初定
玄铁锁链在身后轰然崩断的刹那,刺耳的金属悲鸣如同万千钢针穿透耳膜,顺着锁妖塔通天塔身的中空廊道,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苏衍与灵汐的身影被骤然抽离的支撑力抛向虚空,衣袂翻飞间,两人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枯叶,在失重的眩晕中急速下坠。罡风裹挟着塔壁剥落的岩屑,狠狠刮过脸颊,带来细密的刺痛,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混杂在风声中的嘶吼——并非现世生灵的咆哮,而是沉睡了万载的妖族怨念,带着蛮荒时代的血腥与不甘,顺着塔身的每一道裂缝层层渗透,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骨髓,啃噬着两人的心神。
“凝神!”苏衍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微微发颤,却依旧沉稳如磐。他反手疾探,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灵汐纤细的手腕,指尖瞬间迸发淡青色灵力,如同流动的翡翠,顺着两人周身缠绕盘旋,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罩。护罩边缘与罡风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硬生生劈开一道狭窄的气流通道,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格挡在外。灵汐牙关紧咬,下唇被牙齿咬得泛起白痕,掌心凝聚的金色佛光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柔却坚韧地与苏衍的灵力交织缠绕,光幕在两人身前舒展,如同展开的莲瓣,虽不足以完全抵消下坠之力,却让急速坠落的身形稍稍滞缓,化作可控的滑行。
下坠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或许是一炷香的燃尽,或许是一个时辰的煎熬,脚下终于传来隐约的震动。那并非坚硬岩石的触感,而是某种腐朽的木质结构——或许是上古时期锁妖塔底层的承重横梁,早已在万载岁月与妖气侵蚀下变得脆弱不堪。两人落地的瞬间,横梁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随即“轰然”碎裂,木屑与尘埃漫天飞扬。
“噗——”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底回响,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激起的尘埃如同厚重的幕布,将视线完全遮蔽。苏衍下意识地侧身,将灵汐紧紧护在身下,后背与地面凸起的碎石狠狠碰撞,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喉头涌上浓烈的腥甜。灵汐伏在他怀中,额角不慎磕在一块棱角锋利的石板上,细密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苏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但她顾不上擦拭血迹,反手紧紧扶住苏衍的肩膀,声音带着未散的眩晕与焦急:“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无妨。”苏衍缓缓撑地起身,指尖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他的后背传来阵阵钝痛,想来已是淤青一片,但此刻显然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
尘埃在重力作用下渐渐沉降,眼前的景象终于在昏暗中清晰起来。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底空间,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如同笼罩在头顶的墨色天幕,唯有几处破损的缺口透进微弱的光线——那并非来自外界的日光,而是镶嵌在岩壁缝隙中、早已失去大半光泽的夜明珠。这些上古时期的珍宝,此刻如同疲惫的星辰,散发着幽冷的青白色光晕,将散落四周的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魅。四周的墙壁大多已经坍塌,巨大的岩石块堆叠如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垢,足有指节厚度,有些地方还攀附着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空气中,格外刺鼻。
地面并非平整的石板,而是布满了蛛网状的龟裂纹路,最深的裂缝足以容纳半只脚掌,像是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抓过,又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地震的摧残,见证着上古时期的惨烈动荡。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柱身直径足有两人合抱,上面雕刻的云纹早已在岁月与战火中模糊不清,只剩下残缺的线条,如同干涸的河流,依稀能辨认出上古时期工匠的精湛工艺——云纹的弧度流畅自然,边角处还残留着鎏金的痕迹,暗示着当年这座塔基的宏伟与庄严。
空气中的气息复杂得令人心悸,仿佛一部凝固的上古史书。最浓郁的是上古妖族的凶戾之气,那是一种混杂着蛮荒瘴气、嗜血腥甜与不甘怨念的味道,吸入肺腑,便如寒冰刺骨,让人忍不住浑身战栗,仿佛有无数妖族的怨灵在此徘徊不去,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恶意。但奇怪的是,在这凶戾之气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佛光,温暖而纯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佛光虽淡,却异常顽固,即便被浓重的妖气包裹,也始终顽强地存在着,与妖族气息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既不相互吞噬,也不彼此消融。
灵汐抬手捂住口鼻,秀眉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气息……好重的妖气,却又有佛光?”她自幼在佛门圣地普陀山修行,对佛光有着天然的敏锐感应,此刻这微弱的佛光虽淡,却异常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绝非现世佛门弟子所能发出——现世佛光多带着人间烟火气,而这道佛光古老、苍茫,如同跨越了万载时光,显然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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