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一日逆袭、长公主亲定采买的消息,像一星野火猝然落进干透了整个寒冬的柴堆,顷刻间便在扬州城的商界炸了个天翻地覆
不过一夜功夫,东市的绸缎庄、北市的米粮铺、南市的批发行、西市的文玩阁,但凡沾着盛家字号的铺子,上到掌柜管事,下到跑腿杂役,人人都在窃窃私语那纸破天荒的新章程。街头巷尾的茶寮酒肆里,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都要凑在一起嘀咕:“听说了吗?锦绣阁的赵二掌柜,真要脱籍归良了!”“身股分红!三成净利平分伙计,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好事!”“三奶奶是真给咱们下人铺路啊,不是画饼,是来真的!”
往日里被管事打压、被规矩束缚的底层仆役伙计,个个眼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那是憋了半辈子的盼头,是终于能抬头做人的希望。而那些曾经作威作福、中饱私囊的旧管事们,则个个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市民生铺子的周掌柜便揣着滚烫的拜帖,一路小跑着赶到盛家侯府别院门前,求见大奶奶墨兰。
这位周掌柜是梁家花重金雇聘的良家子,并非奴籍,一手打理北市五间民生铺子整整二十年,从米粮到杂货,样样精通,为人勤恳厚道,是难得的实干型人才。可偏偏往年刘管事仗着是梁家老人,安插自己的姻亲在北市铺子里当二柜,处处掣肘周掌柜,抢客源、扣货款、压货囤货,把好好的民生铺子搅得乌烟瘴气。周掌柜空有一身本事,却被压得抬不起头,明明是正经掌柜,却活得比寄人篱下的伙计还憋屈。
他被门仆引到正厅,不等墨兰落座,便“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地面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起身时眼眶早已红透,眼角挂着浑浊的泪珠,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奶奶,您那《铺务管理新章》,小人跪着读了一宿,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身股分红’‘择优考成’‘择优脱籍’……小人替梁家卖了二十年的命,守着北市五间铺子,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敢有过半分懈怠,可头一回有人告诉小人,这日子不是混出来的,这命,不是天定的,是自己能挣、能改的!”
他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二十年的委屈、憋屈、不甘,在看到那纸章程的那一刻,尽数决了堤。他不是贪那几分红利,是贪那一份被重视、被尊重、被当成“人”看待的体面。
墨兰端坐主位,一身月白暗纹褙子,气度从容温婉,却自带一股执掌乾坤的威严。她看着眼前这个跪了二十年、守了二十年的老实掌柜,没有多余的虚言抚慰,只抬手示意秋江,将早已备好、誊抄得齐整工整、盖着梁家私印的《铺务管理新章》轻轻推到周掌柜面前。
瓷质托盘轻抵桌面,发出一声微响,墨兰的声音清冷笃定,字字千钧:
“北市民生五铺,是盛家在扬州立足的民生根基,米粮济民,杂货便民,半点马虎不得。周掌柜,从今往后,这根基,由你来守,由你来掌,新章程如何推行,伙计如何擢用,全权交由你定,我只看结果,不掣肘半分。”
一句话,给了周掌柜天大的信任与权柄。
周掌柜捧着那本薄薄的章程,只觉得重若千斤,他再次跪倒,哽咽着叩首:“小人定肝脑涂地,不负奶奶所托!”
三日后,北市三间米铺、两间杂货行同时卸下旧门板,挂出崭新的“新张惠民”朱红告示,红纸黑字,醒目至极。
周掌柜亲自站在铺子门口,当着所有伙计、过往行人的面,朗声宣读新章,当众定下铺内六名老伙计的“身股基数”,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最后扬声宣布:“梁家北市五铺,年终结余,纯利三成,在场诸位勤恳伙计,人人有份,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话音落下,北市瞬间哗然。
沿街的同行掌柜们凑在一起冷笑撇嘴,私下里嚼舌根:“疯了!真是疯了!把净利分给伙计,自乱行规,贱卖商道,不出一月,梁家北市铺子就得亏得底朝天!”“梁家掌柜跟着深宅妇人胡闹,迟早把自己玩进去!”
可嘲讽的话音还没落地,第二日清晨,周掌柜的铺子门口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里没有一个是来买米买杂货的客人,全是扬州城别家商铺的账房、二柜、资深老伙计,趁着换值歇工的空隙,偷偷摸摸挤在门口,踮着脚、探着头,七嘴八舌地打听:“周掌柜,您这身股到底怎么算?”“干满几年能考成?”“奴籍的伙计,真能脱籍归良吗?”
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渴望与艳羡。他们在各自的铺子里,也是被管事打压、被克扣工钱的苦命人,如今见盛家真的给下人铺路,谁不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周掌柜为人谨慎,不敢擅专,连夜将满满一页密密麻麻的打听者姓名、籍贯、所在商铺,工工整整誊写在麻纸上,快马加鞭呈进了秋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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