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春寒料峭,永昌侯府东院厢房门户紧闭却人声鼎沸,三张八仙桌齐齐铺开,墨兰与一众姨娘正围着铺肆物资清算归类,忙得脚不沾地。地上堆着半开的箱笼与捆扎整齐的货包,绸缎布匹按成色分装,首饰纹样、文房雅物、家常杂货各归其类,每样都贴着写有南北西东四市字样的签条,气氛紧张又有序。
墨兰站在主桌前,手里攥着四市铺肆的明细账册,指尖按着密密麻麻的货品清单,眉头紧锁。连日来要分货归类、对接各铺掌柜、敲定定价与铺货时间,诸事繁杂压得她喘不过气,图纸边角早被揉得发皱。
“北市的粗布还差两捆,采荷你再去庄子库房核对,务必今日清完,明日一早送铺里!”“西市的雅缎和绣品单独装箱,裹上棉絮防磨损,碧桃盯紧了!”她语速极快,句句精准,刚核对完南市批发的蚕丝备货量,秋江就捧着洒金帖子快步进来,神色为难。
“夫人,盛家又递帖子了,说明日请您过府,说老太太和夫人们念着姐儿们,想聚一聚。”
“啪!”墨兰手中的记账笔狠狠拍在账册上,墨星溅落在明黄的绸缎样上,刺得人眼疼。连日的奔波劳累、铺货的焦灼,再加上对明兰屡次邀约的警惕,瞬间化作怒火冲破隐忍,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又聚?今年第几回了!”
她一把夺过帖子,看也不看就掼在堆满布卷的桌上,洒金笺滑落在一箱北市粗布旁。“明兰回来就没安生过!赏梅看灯品茶听戏,变着法儿邀人!先前顾家风光,她恨不得日日聚显摆体面,如今顾家查账闭门,倒想起姐妹情深了?!”
墨兰胸膛起伏,脸色涨红,连日紧绷让她口不择言:“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指不定又设了坑等着我跳!那些皮货香料的陷阱、险些露底的账目,当我忘了?不去!就说我病了,孩子们也不适,实在起不来!”
姨娘们都停了手里的活,春珂捏着布签不敢作声,碧桃刚要捡帖子,却被周妈妈用眼色拦下。周妈妈放下手中清点的点翠首饰,上前轻轻拍着墨兰的背,温声劝:“姑娘消消气,仔细气坏身子,误了四市铺货的大事。”
她压低声音,句句在理:“盛家打着老太太的旗号,您推得太硬,反倒落个心虚、不念亲情的话柄。外头人不知内情,只会说梁家媳妇拿乔,盛家姑娘忘本,反倒给咱们铺货添阻碍。”
墨兰咬着唇不语,怒火渐缓,手里还攥着半张南市的铺货单。周妈妈见状继续道:“宴得去,但得拿捏着去。您想想,如今京中风向敏感,明兰想低调,您偏要高调去!”
“高调?”墨兰蹙眉看她。
“对!”周妈妈点头,扫过桌上的头面匣子,“明日您就穿最贵重的衣裳,把老夫人赏的赤金累丝嵌宝头面戴上,尤其是那支点翠嵌珠翠鸟展翅大簪,务必显眼!既显永昌侯府的体面,也让旁人瞧瞧您在梁家的分量,堵死那些闲言碎语,也打打消明兰的算计!”
一旁整理西市雅玩的芙蓉连忙接话:“周妈妈说得是!奴婢这就去把那套头面擦得锃亮!明日您盛装去,既不失礼数,又不落下风,顺便瞧瞧盛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还能探探顾家的风声,对咱们东市对接勋贵铺货也有好处!”
采荷也附和:“是啊夫人,铺货要紧,但这面子仗也得打赢!您去赴宴,我们姐妹帮您盯着四市的货,北市清仓、南市备货、西市置景、东市选品,保证半点不耽误,等您回来就能直接铺货!”
墨兰看着满室忙碌的姨娘们,看着桌上堆得整齐的四市货品,眼中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她弯腰捡起帖子,指尖拂去布屑,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锋芒:“秋江,回盛家,就说我明日准时到。周妈妈备衣裳首饰,芙蓉接着理西市的货,秋江去盯庄子库房,其他人各司其职,今日务必把四市铺货的东西归置妥当!”
“是!”姨娘们齐声应和,立刻各司其职,捡布的、记账的、装箱的,厢房里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忙碌,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利落笃定。
墨兰重新拿起账册,目光扫过四市的铺货清单,眼神清明锐利。赴宴是插曲,四市铺货才是根本,明日这场局,她既要赢了面子,更要摸清虚实,绝不能耽误南下铺货、织就产业网的大计。她倒要看看,明兰这场宴,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次日,墨兰果然依着周妈妈的建议,盛装而出。
她穿了一身正红色遍地金绣缠枝牡丹纹的缕金缎通袖袄,下系十二幅月华裙,裙摆用金线密密绣着云纹,行动间光华流转,贵气逼人。外罩一件玄色缂丝灰鼠皮出锋的鹤氅,领口袖边露出柔润的银鼠毛,既保暖又添雍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中便簪着那支赤金累丝嵌宝点翠凤凰展翅大簪,凤凰口中衔着的三串珍珠长穗直垂肩头,两侧对称插着点翠镶红宝海棠花簪,耳上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灯笼坠,颈间戴着八宝赤金璎珞项圈,腕上套着数个镶宝金镯。通身珠围翠绕,宝光潋滟,将她本就清丽的容貌衬得愈发艳光四射,气度华贵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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