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早已受够了盛家的试探与利用,断了这频繁的往来,于她而言,林小娘在自己庄子上,她反倒隐隐有种挣脱旧日枷锁的轻松。她让周妈妈回了盛家,只说“病体未愈,恐过了病气,误了各位姐妹,待痊愈后,再登门拜访”,软话堵了所有后路,让盛家挑不出半分理,却也断了这一次的牵扯。
于是,永昌侯府便成了京中一片奇异的“静土”。外头因顾家风波、皇子博弈,早已暗流汹涌,言官御史轮番上书弹劾顾廷烨,太子与三皇子在朝堂上各执一词,五皇子悄然与清流文臣走动,长公主搅和这件事也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可这一切,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梁府之外。
府内的日子,过得有序而沉敛,所有的忙碌,都围绕着“婉儿进宫”这一件事。墨兰每日的行程,规律得近乎刻板:晨起先去梁夫人处请安,婆媳二人在暖阁里静坐半个时辰,听管事回禀府中事宜,商议着宫里可能出现的状况,定下应对的分寸;而后便回院子,处理府里的产业事宜,查核桑园、庄田的账目;午后则教导林苏和蕊姐儿,教林苏打理产业的门道,教蕊姐儿女红、诗书,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她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到了极致,却也并非真的闭门塞听。
周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外头有相熟的管事婆子、当铺掌柜,每日都会悄悄带来外头的消息,一一禀给墨兰:城西张老爷因在家中议论顾廷烨“手足之情淡薄”,被御史听闻,一本参上去,罚了俸禄;太子在朝堂上为顾廷烨辩解,称“事出有因,当论情理”,被三皇子抓住把柄,指责其“轻礼法,乱纲常”;五皇子近日邀了几位清流学士游湖,看似闲散,实则在笼络人心;长公主女子多灾难的帖子被皇帝暂时搁置。
墨兰总是静静听着,手中或拨着佛珠,或摩挲着田庄的印信,不置一词,既不发表议论,也不流露喜怒。唯有偶尔,会吩咐周妈妈,将府里用不着的旧年药材、布料、棉衣,以“给四姑娘入宫积福”的名义,悄悄送到城外的慈幼局。既行了善举,积了阴德,又做得低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在这满城风雨里,守着梁家的分寸。
林苏也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走着属于她的路。桑园里的春蚕即将开始饲养,她早已让人备好了蚕种、桑叶,吩咐管事仔细照料;缫丝作坊的筹备也在稳步推进,匠人、场地、工具皆已备齐,只待开春便开工。她与长公主府的联系,依旧是通过严婉娘的单线传递,只送些桑园、作坊的无关痛痒的消息,既维系着联系,又不卷入任何纷争,守着彼此的默契。
正月二十,这天突如其来、风向陡转的消息,恰似在滚沸的油锅里猛泼进一瓢冰水,轰然炸开,将京城方才因“才女悲歌”漾起的满城同情与义愤,搅得周天寒彻,混沌不堪。
消息传得绘声绘色,细节骇得人脊背发凉,不过半日便从韩家府宅飘遍九街十八巷,连茶寮酒肆的贩夫走卒,都嚼着这桩新鲜事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那顾廷灿哪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苦主才女!韩家连夜放了话,说她心思歹毒,善妒成魔!早年见府里妾室怀了身孕,竟暗中派丫鬟推那个妾室,愣是让那妾室流了孩子!韩家念着顾家的颜面,又怕家丑外扬惹来非议,才硬生生把这桩血案压了下去,只对外说她‘身子违和,需闭门静养’!”
“何止啊!我那在韩家当差的表姑说了,她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全是装的!私下里对婆母动辄冷言冷语,对夫君更是视若无睹,稍不顺心就摔砸器物、闹着绝食,动辄以死相逼,搅得韩家后宅鸡犬不宁!韩夫人这些年为了顾全大局,咽的委屈怕是能装一坛子!”
“怪不得顾侯爷和侯夫人对她不管不顾呢!摊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不省心妹妹,怎么管?帮她遮掩血债吗?还是由着她继续祸害韩家?顾家这是理亏在先,没法管,也不敢管啊!”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前日那首诗写得凄凄惨惨戚戚,赚了多少人的眼泪,谁能想到竟是自己作恶在先,咎由自取!这性子,怕是和她那传说中‘矫揉造作、病若西子’却善妒不容人的姨母大秦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然是血脉相传,骨子里的歹毒改不了!”
舆论的风向,打着旋儿地翻覆。昨日还扼腕叹息“才女凋零,造化弄人”、怒骂“兄嫂薄情,凉薄成性”的看客们,今日便齐齐换了嘴脸,眼中只剩鄙夷、唾弃,还有几分“早该如此”的恍然大悟。“杀害子嗣”“善妒成性”“矫揉造作”“类其姨母大秦氏”……这些字字诛心、极具传播力的罪名,如同一盆盆腥臭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浇向本就摇摇欲坠的顾廷灿。那首曾让她名动京城的《寒夜偶成》,昨日还是众人眼中清冷孤高、字字泣血的佳作,此刻在某些人口中,竟成了“惺惺作态、博取同情”的伪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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