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年关已近,朔风如刀,刮得京城街巷里的灯笼簌簌作响,檐角的冰棱愈发晶莹,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潇湘阁内却暖意蒸腾,四角炭盆烧得银丝炭噼啪作响,鎏金铜炉里燃着驱寒的苍术,混着淡淡的棉麻清香,驱散了外头的凛冽。
屋内中央,几口檀木大箱子敞着口,摞得整整齐齐。箱中是一针一线缝就的厚实簇新棉衣,青灰、藏蓝等耐脏耐穿的颜色为主,针脚细密紧实,领口袖口还缝了薄薄的绒边;旁边堆着压得密实的粗棉布、细棉纱,雪白蓬松,是上好的御寒料子;最里侧,几架拆卸开的纺织机部件被油布层层包裹,边角垫着软棉,生怕路途颠簸磕碰,每一件都贴着写有部件名称的小纸条,字迹工整。
林苏(曦曦)身着月白绫棉袍,外罩一件豆沙色狐裘披风,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正手持泛黄的清单,俯身对着箱子逐一核对。她指尖纤细,划过清单上的条目,时而伸手翻看棉衣的针脚,时而检查棉布的质感,时而摩挲纺织机部件的包裹,眉眼间满是细致认真,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顾不上拂开。
闹闹(梁玉疏)今日穿得格外利落,一身藏青窄袖袄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将身形衬得挺拔,头上少见地褪去了往日的珠翠,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利落爽利。她蹲在箱子边,一会儿伸手摸摸棉衣的绒边,一会儿戳戳包裹严实的纺织机部件,好奇得眼睛发亮。昔日脸上的天真烂漫褪去不少,眉宇间添了几分即将远行的沉静,还有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锐气。
“曦曦,这些东西……真的都让我带去西北?”闹闹忽然抬头,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又有几分确认,“锦哥哥和娴嫂子前几日来信,虽说西北局势稳了些,可日子还是紧巴得很,边关将士和百姓过冬都难。咱们这一车车的物资送过去,可不就是雪中送炭么?”
林苏闻言,放下手中的清单,拿起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衣,指尖细细抚过领口的针脚,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转头对闹闹笑了笑:“是雪中送炭,但也不全是‘白送’。”她抬手,指了指那几架裹着油布的纺织机部件,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娴嫂子信里特意提过,西北苦寒,草原上的羊毛、驼绒多得是,可当地百姓不懂精细织造,大多是直接卖原料,利润微薄得很,自己穿的也只是粗陋的毛毡,御寒效果差。咱们带的这些棉衣棉布,是应急用的,也是给他们看的样品。这纺织机是咱们庄子上改良过的,比寻常机子更适合处理粗纺毛绒,你带过去,找可靠的匠人组装起来,手把手教给当地的妇人,让她们自己也能织。”
说着,林苏拉过闹闹的手,一同走到桌边坐下。桌上铺着一张简易的西北舆图,墨迹清晰,标注着主要的城镇、商路和边关要塞。林苏拿起一根炭笔,指尖点在舆图上京城到西北的路线上,细细解释:“你看,从京城到西北,千里迢迢,山路崎岖,冬日里还常遇风雪封路,要是大规模运送棉布成品,运费比布料本身还贵,路上耽搁久了,物资也容易受潮损坏。可若是咱们在当地建作坊,就地取材,用羊毛、驼绒织造毛毡、粗呢,甚至试着棉毛混纺,既能解决当地人穿衣御寒的难处,织得多了,多余的还能沿着商路往回运,卖到中原,或是跟往来的西域商队交易,岂不是两全其美?”
闹闹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瓜飞速转动,眼睛越发明亮,不等林苏说完,便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就像曦曦之前在郊外庄子上弄桑园和织坊一样!不是白白给钱给东西,是教他们自己‘生钱’的法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正是这个理。”林苏眼中闪过赞许的光,笑着点头,“不过万事开头难,西北百姓初时未必信咱们,也未必肯学,所以这些棉衣棉布,要分作几用处。一部分当你此行的打点,安顿住处、联络人手;一部分接济那些最困难的人家,比如边关将士的家眷、受灾的百姓,先换得他们的信任;剩下的,就当作‘货样’,展示给当地有家底、想做买卖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织出来的东西能卖钱,才愿意跟咱们合作。至于这纺织机和织造技术,就是咱们的‘股本’,是立足的根本。”
她拿起炭笔,在舆图旁的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娟秀却有力,一边写一边细细叮嘱:“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常年走西北线的晋商商队,他们常年往返,熟悉路况,也懂当地的规矩。他们返程时,可以帮咱们定期运送后续需要的细纱、特殊染料,还有纺织机的替换零件,费用咱们按规矩算,稳妥得很。你到了那边,还要物色可靠的、识得字的当地人,最好是心思活络、品性端正的,教会他们简单的记账方法和联络暗号,让他们定期把作坊的产出、需要的物资、遇到的难处写清楚,托商队带回来。这样咱们这边才能及时跟进,调整策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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