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绝望。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几乎要将她吞噬。
难道,她这一辈子,真的永远也摆脱不了盛明兰的阴影吗?难道她试图自立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夜色渐浓,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满地破碎的瓷片,映着月光,像一地无法拼凑的绝望。
翌日天光微熹,宁姐儿(梁玉清)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梳理着乌黑的长发,铜镜里映出的少女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那抹属于闺阁女儿的骄傲,像是被晨雾打湿的花萼,蔫蔫地垂着,难掩黯淡。昨日那些“铜臭熏心”“失德无状”的流言,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在她心头最娇嫩的地方,让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险些失去。
墨兰坐在一旁的梨花椅上,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她昨夜翻来覆去一夜未眠,那些闲言碎语在耳边盘旋不散,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她想去找那些散播流言的人理论,却又深知流言蜚语最是无孔不入,越是辩解越是显得心虚;想安慰女儿,话到嘴边却只剩苍白的“别往心里去”,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苏氏温和的笑语:“三弟妹在家吗?”
墨兰连忙起身相迎,只见苏氏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纹褙子,容色温婉,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一进门便拉住墨兰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语气恳切:“三弟妹,我知你心里不痛快。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些见不得人好的鼠辈伎俩,看着你将桑园打理得风生水起,宁姐儿又品貌出众,便故意造谣生事,想搅得你家宅不宁。你若当真了,茶饭不思、自乱阵脚,才是中了他们的下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宁姐儿,语气温柔了几分:“宁姐儿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性情沉静,不能因这无妄之灾耽误了前程。往后一阵子,各府的宴饮、诗会,若是需要带着姐儿们去的,便由我带着宁儿、婉儿她们一同前往。你且安心待在府里,暂避风头,也正好将桑园的事料理得更加妥帖。”
“二嫂……”墨兰看着苏氏真诚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苏氏出身清贵,品行端方,在京中贵妇圈里颇有威望,由她带着宁姐儿出席场合,最能抵挡那些流言蜚语,也最能护得宁姐儿周全。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让她就这样避世不出,心中终究有些不甘。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有些发哽:“多谢二嫂仗义相助,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
苏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自家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宁姐儿这般好的姑娘,定会逢凶化吉的。”
正说着,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青禾匆匆走来,恭敬地说道:“二奶奶,三奶奶,老夫人请您二位过去说话。”
墨兰和宁姐儿心中一紧,不知老夫人此刻传唤,是为了昨日的流言,还是有其他安排。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整理了衣裳,跟着青禾往梁夫人的院子走去。
到了梁夫人的正房,只见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圈椅上,手中正翻着一本装帧素雅的书册,书页泛黄,显然是常被翻阅的。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眼看向眼眶微红的墨兰和强作镇定的苏氏时,目光柔和了些许,淡淡开口:“昨日宁姐儿说的气话,我思量了一夜。进宫选秀,确是下下之策。后宫之中,波谲云诡,步步惊心,那是龙潭虎穴,不宜我梁家女儿涉险。”
墨兰和苏氏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老夫人的下文。她们都知道,选秀这条路被否了,那宁姐儿的前程,又该往何处去?
谁知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考量:“不过,太后娘娘近年凤体欠安,素来喜静,又笃信佛法,身边正缺几个知书达理、性情沉静的官家女子,帮着协理文书、抄录佛经,平日里陪伴说话解闷。这女官之职,虽不如妃嫔那般显赫,却也是直达天听、极清贵的身份,不涉妃嫔争斗,只在慈宁宫伺候,既体面又安稳,还能常伴天颜,增长见识。以宁姐儿的品貌才学,若能得此职位,倒是个极好的归宿。金嬷嬷,让宁姐儿进来。”
女官!
苏氏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职位简直是为宁姐儿量身定做的!既避开了后宫倾轧的风险,又能发挥宁姐儿知书达理的长处,清贵体面,对于此刻深陷流言困境的宁姐儿来说,不啻于柳暗花明又一村!
墨兰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她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地等待着老夫人继续说下去。
梁夫人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宁姐儿身上,既有长辈对晚辈的审视,更藏着一份深谋远虑的期望。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我们永昌侯府的门第,在太后跟前递个话,送个女儿进去伺候,并非难事。宁姐儿你性子端方沉静,书读得扎实,诗词歌赋、经史子集都有涉猎,正合了太后喜静爱才的心思,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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