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林梧身上。
又转向风铃。
“你们两个,是现存最成熟的两颗情种。”他说,“塔里那个我用锁魂印把观测员的记忆塞给这小子,是想让他继承遗志去对抗。但我想得更远——为什么不对抗呢?你们进去,成为新网络的节点,用你们的羁绊去‘教化’它。等它学会了‘情’,它就不再是纯粹的‘无’,它会变成‘有’。变成‘有’,就能沟通,就能共存。”
风铃听懂了。
也彻底恶心透了。
“你想让我们去当……当它的老师?教一个吃掉了无数世界的怪物怎么谈恋爱?”
“很浪漫,不是吗?”男人微笑,“用最柔软的东西,去驯服最坚硬的存在。”
“你疯了。”冷光说。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接受了现实。”男人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三百年积累的疲惫,“对抗没有出路。弦谷的星图?那种东西就算找到了,也只是多撑几百年。但我的方法,如果成功了,是一劳永逸。”
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林梧,是冲向风铃。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冷光的符箓火焰喷涌而出,撞在男人身上——但没用,火焰像穿过空气一样穿了过去。男人已经扣住了风铃的手腕。
“放开她!”冷光咬牙,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刃,刃身刻满和符箓同源的密文。
“别急。”男人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风铃,“我知道共魂术抽走了你对这小子的感情。但感情这种东西,就像井底的草,根还埋在土里,浇点水就又能长出来。”
他指尖点在风铃眉心。
一点黑雾渗了进去。
风铃浑身一震。
不是痛苦,是……记忆在回流。不是完整的毒瘴林,是碎片:林梧后背伤口的热度,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还有那句“替我去弦谷看看”的回音。
但回流的同时,另一种东西也在往她脑子里钻——冰冷、空洞,像站在万丈悬崖边往下看的那种眩晕感。
那是“无”的感觉。
“感受到了吗?”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这就是‘它’的饥饿。它想吃掉一切,因为它什么都没有。给它一点,就一点点……”
风铃的瞳孔开始扩散。
井壁上的暗红星光突然暴涨,整个井底变成一片血海。那些星光像活过来一样,从墙壁上剥离,在空中扭曲、缠绕,最后结成一张大网,缓缓罩向林梧。
冷光挥刃斩向星光,但刀刃划过,星光只是荡漾一下,又恢复原状。
“没用的。”男人说,“这是‘它’用吞噬掉的世界残渣织的网,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你的刀能斩‘有’,斩不了‘无’。”
那张网离林梧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昏迷的林梧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茫然,不是痛苦,是清明的、冷冽的、像被冰水洗过的清醒。
他开口,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观测员的声音,是第三个声音——年轻,锐利,像刚出鞘的剑:
“找到你了。”
这句话是对那个男人说的。
男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松开风铃,后退两步,胸口的黑雾剧烈翻涌:“你是谁?你不可能醒!锁魂印应该——”
“锁魂印锁住的是观测员的记忆。”林梧——或者说,占据林梧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坐了起来,“但他记忆深处,还封着别的东西。比如,当年大长老分魂时,留在本体里的一缕‘保险’。”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还不熟悉这具身体。
风铃瘫坐在地,脑子里两股记忆在打架。她看着林梧,又看看那个男人,突然发现——他们的眉眼,有五六分相似。
“你是大长老的本体?”她喃喃。
“本体早死了。”林梧说,语气平淡,“我是他分魂前,从自己魂魄里切下来的一小块‘理性’。他怕自己钻进‘噬墟’后会被腐蚀、会发疯,所以留了我当后手。如果他的分魂失控,我就苏醒,执行清理程序。”
他看向那个男人:“你失控了。”
男人笑了,笑得胸腔震动,那个空洞里涌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失控?我只是进化了!我看见了真相,选择了更好的路!你有什么资格清理我?你不过是一块没经历过三百年煎熬的碎片!”
“我不需要经历。”林梧——姑且这么叫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我的职责是判断,然后执行。”
他手心亮起一点白光。
不是星光,不是火光,是更纯粹、更刺眼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漩涡。
男人看到那光,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疯了……那是你的魂核!引爆了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林梧打断他,“所以我不是要引爆它。”
他手腕一转,那点白光突然射向井壁。
不是攻击。
是融入。
白光渗进那些暗红色的星光里,像清水滴进墨汁。被沾染的星光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淡金,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一片,两片,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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