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十年(公元1407年),冬。梵蒂冈。
罗马的冬天阴冷得像是死人的骨头。台伯河的洪水又一次漫过了堤岸,夹杂着死鱼和淤泥的脏水淹没了圣彼得广场的台阶。此时的圣彼得大教堂还不是后世那个宏伟的文艺复兴建筑,而是一座已经屹立了一千年的、摇摇欲坠的古老巴西利卡式建筑。
墙壁发霉剥落,屋顶漏雨,巨大的木质横梁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昔日金碧辉煌的神殿,在经济大萧条和战乱的摧残下,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行将就木的巨大坟墓。
西斯廷小堂内,一场关乎基督教世界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枢机主教团的选举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十几位红衣主教被锁在里面,与世隔绝。按照规定,在选出新教皇之前,他们不能离开,食物供应也会逐渐减少。
此时,小堂内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羊毛味、未洗澡的体臭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不能选奥尔西尼家族的人!他们是那不勒斯人的走狗!”
“那选科隆纳?那个老东西早就把灵魂卖给魔鬼了!他家里藏着东方的丝绸!”
争吵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主教们为了谁能戴上那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三重冠而互相诅咒,全然不顾外面正在挨饿的罗马市民。他们的脸颊深陷,眼窝发黑,因为梵蒂冈的粮仓已经空了,而来自欧洲各国的什一税也因为战乱和经济危机彻底断绝了。
上帝似乎抛弃了这里。
“咣当!”
就在这时,那扇被几道铁锁锁住的沉重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撞开了。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吹灭了祭坛上仅剩的几根蜡烛。主教们惊恐地回头,只见一群身穿黑色橡胶雨披、头戴钢盔、手持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燧发枪的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这神圣的禁地。
他们不是瑞士卫队,也不是罗马的暴民。他们是黑旗军宪兵队。
随后,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元帅服、肩上扛着金星、脚蹬高筒皮靴的东方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是南洋联邦驻地中海总督、海军上将林道乾。
他没有脱帽,也没有下跪,带着泥水的军靴重重地踩在有着千年历史的马赛克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傲慢的响声。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强壮的挑夫,抬着两口沉重的、箍着铁条的橡木箱子。
“各位红衣主教,晚上好。”
林道乾摘下白手套,随手扔给副官,环视了一圈这些惊恐、愤怒且虚弱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听说你们还没选出教皇?上帝的旨意就这么难猜吗?还是说,你们饿得还不够狠?”
“你……你是谁?!这里是神圣的选举会议!是上帝的密室!外人不得擅入!卫兵!卫兵在哪里?!”
一位年长的红衣主教,也是选举会议的召集人,颤抖着站起来,指着林道乾的鼻子怒斥道。
“卫兵?”林道乾嗤笑一声,“你是说外面那些拿着长矛的瑞士人吗?他们因为三个月没发军饷,已经去我的食堂领牛肉罐头了。”
“至于我是谁……”
林道乾走到祭坛前,一脚踢开了那两口箱子。
“哗啦——!!!”
金光乍泄,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小堂。
第一口箱子里,装满了整整齐齐、崭新的、铸造精美的“联邦金龙”金币。那迷人的金色光泽,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而邪恶的光芒,仿佛能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的贪婪。
第二口箱子里,是堆积如山的午餐肉罐头、白面包、精致的黄油和几瓶上好的波尔多红酒。
“咕咚。”
主教们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清晰可闻。甚至有人的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声。
在饥饿和贫穷面前,信仰的防线比纸还要薄。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选谁当教皇,我不在乎。无论是奥尔西尼还是科隆纳,或者是路边的一条狗,对我来说都一样。”
林道乾随意地坐在祭坛的台阶上,点燃了一根雪茄。青色的烟雾在圣母像前缭绕,带着一种亵渎的意味。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写在羊皮卷上的敕令草稿。那是张伟在星洲亲自起草,并经过法务部反复修订的。
“但是,新教皇登基后,必须办两件事。这是上帝的‘新旨意’。”
林道乾展开羊皮卷,大声宣读:
“第一,发布《利息合法化敕令》。彻底废除教会关于‘放贷取息是罪恶’的陈旧教条。宣布利息是时间的价值,是风险的补偿,是上帝赐予勤劳者的奖赏。凡是阻碍商业借贷的,都是异端。”
“第二,发布《财富荣耀上帝敕令》。宣布‘贫穷不是美德,致富才是荣耀上帝的最佳方式’。承认大明株式会社的商业规则,就是世俗世界的最高法则。教会将全力支持联邦在欧洲的商业活动。”
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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