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显纯那句耳语,像一根冰锥,扎进了禅院里本就紧绷的死寂。
张伟的瞳孔是缩了一下,但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却又慢慢挂了回去。他甚至没回头看许显纯,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捻,好似捻掉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瞧瞧,瞧瞧。”张伟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三方势力,像个在菜市场挑拣白菜的贩子,“我这儿刚开了个拍卖会,外面就来了个抢着递名片的。生意好,挡都挡不住啊。”
他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心里可就不是一个滋味了。
李乘风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就断了。西班牙舰队要打北京,这事儿还没消化完,黑田家又带着三百武士把港口给堵了。这叫什么?这叫刚出狼窝,又遇虎口。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国之将倾”的大道理,可瞅瞅张伟那副德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他说这个,纯属对牛弹琴。
西班牙船长莫拉莱斯和葡萄牙船长迪奥戈,这俩欧洲老炮儿,此刻心里是五味杂陈。他们听不懂许显纯的低语,但“黑田”这个姓氏,他们可太熟了。黑田官兵卫,那个被羽柴秀吉又用又防的“智将”,传说中想取天下而代之的野心家。他的儿子来了,还带了兵,这事儿怎么看都不简单。
莫拉莱斯刚刚才把西班牙的国运当筹码拍在桌上,本以为能拿捏住张伟,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最怕的,就是张伟把这份天大的情报,当成商品,卖给更多的人。比如,这个新来的黑田长政。
迪奥戈则是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光。混乱,意味着变数。只要张伟不立刻跟西班牙人达成交易,他就有机会。他像个即将溺死的人,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漂来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上沾着毒。
全场,还是那两个人最镇定。
一个是张伟,他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牌桌上人越多,他这个庄家能抽的“水”就越多。黑田官兵…卫的儿子?正好,那份《不良资产整体收购暨债务重组可行性报告》的另一个主角也该登场了。他给福岛正则准备了“职业发展规划”,能忘了黑田家这位老狐狸?
另一个,是夸乌特莫克。
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伟,直直地看着那两个脸色惨白的欧洲人。
“当神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的时候,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张伟闻言,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位亡国之君,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漠。
“陛下,您问错了。”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剩下的,不是‘什么’,而是‘谁’。”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剩下……制定价格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说,剩下那个……能把别人的神,变成自己货物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夸乌特莫克的脑海里。他怔怔地看着张伟,那片死寂的荒漠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把别人的神,变成自己的货物……他想起了特诺奇蒂特兰城那些被推倒的神像,想起了被熔成金块的太阳石,想起了被西班牙人强迫着跪拜的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
原来,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只是,张伟把这件事,用一种更赤裸、更残酷,也更诚实的方式,说了出来。
夸乌特莫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和释然。他明白了,张伟不是在亵渎神,他是在解构一个旧世界,一个把他的一切都碾得粉碎的旧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没有神圣,只有价格。而他,夸乌特莫克,就是第一件被公开估价的神器。
“我明白了。”夸乌特莫克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耳语。
张伟冲他点了点头,仿佛一个老师对一个开窍的学生表示嘉许。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麒麟补服,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只是饭后的一场闲聊。
“好了,股东大会第一阶段结束。现在是中场休息,兼……新投资者见面会。”他转向许显纯,“显纯,去告诉黑田家的公子,就说我张伟公务繁忙,正在与西洋来的贵客商讨‘东亚地区未来五十年和平发展纲要’,事关重大,脱不开身。”
李乘风一听,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人家都带兵堵门了,你还在这儿摆谱?
许显纯也是一愣,但他没问,只是等着下文。
“不过嘛,”张伟话锋一转,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商人特有的奸笑,“株式会社开门做生意,没有不见客的道理。你再告诉他,想见我,可以。老规矩,先递拜帖,再送‘咨询费’。地点嘛,就在这禅院的山门外。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
“咨询费?”许显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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